“用玩梗和AI视频打仗,伊朗借社交媒体反击美国宣传攻势”
来源:观察者网
2026-05-03 19:26
【文/观察者网 王一】
在持续两个多月的美伊冲突中,战场已不仅仅在导弹和军事部署上,社交媒体也正成为另一条关键战线。从表情包、乐高风格的动画到人工智能(AI)生成的视频,伊朗正以一套高度互联网化的传播手段,对美国展开密集舆论攻势。而一些观察者认为,这一策略在传播层面已形成明显优势。
伊朗用AI视频“玩坏”特朗普
美国《国会山报》5月2日注意到,特朗普政府在战争初期曾发布大量AI生成的视频,通过拼接电子游戏画面、战争电影和流行文化元素,美化对伊朗的打击行动。作为回应,伊朗驻外使馆在社媒上也通过发布视频来回击,这些视频不仅展现出一定的对美国文化和网络流行语的理解,还善于运用挑衅性表达。
例如,伊朗驻泰国使馆曾转发一段视频,暗示特朗普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接受记者采访时打瞌睡。随后,伊朗驻加纳使馆发布了该片段的乐高动画版本,并配文嘲讽称:“他一定在做梦,梦见自己击败了伊朗,让他继续睡吧。”
社交媒体
又如,在特朗普单方面宣布延长停火后,伊朗驻印度海得拉巴使馆发布了一段AI视频,画面中沮丧的特朗普在轻快的嘉年华音乐背景下,假装与缺席的伊朗代表团谈判。
战略对话研究所高级研究经理约瑟夫·博德纳分析称,这种传播模式已经从传统的“震撼与威慑”转变为“震惊与分享”。他与同事克里西亚·西科拉的研究发现,伊朗外交账号的互动量正因此而出现“显著增长”。
根据他们的研究,战争爆发后的50天里,伊朗官方账号发布的帖子累积获得了约9亿次浏览量和2200万个点赞,较此前50天增长约30倍。二人称,这“可以说是伊朗迄今为止在战争中取得的最显著的胜利”,尽管也有人将其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视为更重大的胜利。
博德纳和西科拉认为,伊朗的战略在于,通过削弱、贬低、嘲讽特朗普政府来提升自身的地位。
斯坦福大学“伊朗2040项目”负责人马丁·米拉梅扎尼则指出,这场网络影响力之争,是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长期投资的结果。其在2016年便设立了数字战中心,并任命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的副手担任该中心主任,专门负责舆论与“软实力”领域的对抗。
米拉梅扎尼介绍称,该中心名为“巴吉亚特拉指挥部”(QBA)。2023年,伊朗政府为该中心拨款约5500万美元,是伊朗武装部队哈塔姆安比亚中央总部预算拨款的3倍多。在他看来,这些内容生产呈现出某种“自由市场”的特征,即QBA很可能通过外包的形式,与小型内容团队签订合同,利用年轻一代的网络创意,传达与官方意识形态立场一致的信息。
据报道,其中,大量乐高风格的视频被认为由一家名为“爆炸性媒体”(Explosive Media)的伊朗内容公司制作,但目前尚无法证实这一说法的真实性。
独立调查媒体Drop Site News采访的一名该公司内部人士称,其团队约10人,平均年龄25岁。另一位匿名代表曾向西方媒体透露,伊朗政府与其存在合作关系。
在其他采访中,该公司还表示,伊朗国家媒体已购买了其内容的发行权。“爆炸性媒体”告诉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他们已获得媒体牌照,从而能够访问网络。
一位匿名代表对Drop Site News说,尽管他们曾在年初的伊朗抗议期间批评过政府,但美国和以色列挑起的伊朗战争促使他们为政府发声,“我们愿意为正在为我们而战的政府牺牲自己”。
“伊朗已完全主导传播战”
美国大学赫斯特战略传播高级教授讲师普里亚·多希将这类内容称为“低质宣称”(slopaganda)——利用乐高等具有商业吸引力的形象,以及美国观众熟悉的嘻哈音乐,来吸引那些通常不关注国际事务的人们的注意力,然后再以一种非常嘲讽、戏谑的方式传递出与美国叙事相对立的信息。
《国会山报》指出,“爆炸性媒体”上的一些内容以及伊朗政府账号上发布的其他视频,都利用了最引人注目的白宫丑闻作为素材。
其中一个视频将特朗普塑造成受已故美国富商爱泼斯坦操控的“毒液”式反派角色,或将其描绘为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的“傀儡”。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也被塑造成乐高人物形象出现在AI视频中。他在其中醉态毕露,动画还影射他过往的性侵指控和五角大楼内部的权利斗争。
多位专家指出,伊朗的核心目的在于以海量内容“淹没”信息空间,从而削弱美国立场和特朗普的形象。多希认为,伊朗的做法是一种“锐实力”的体现,即“通过让对手难堪,或利用其自身系统来削弱对方的稳定性”。
而且,这一行为也是对特朗普政府在战争初期所发动的社交媒体攻势的回应。多希说,“本届政府在社交媒体上的做法相当非常规,而伊朗基本上是将这些手段反过来,用于针对美国自身”。
最近在美伊谈判陷入僵局之际,上月底特朗普又在社媒发布了一张AI生成的图片。图片中他手持机枪、身着黑色西装,佩戴着飞行员墨镜,站在一片爆炸现场前,并配文“再也没有好好先生了!”来威胁伊朗。
社交媒体
英国《卫报》外交版主编帕特里克·温图尔4月15日也注意到美伊战争中这一“怪异且出人意料的现象”:一向被认为由对西方文化和媒体高度警惕的保守宗教人士主导的伊朗,反而在社交媒体战中占据主导地位,动员其Z世代技术群体,以讽刺和嘲弄的方式向西方受众展开攻势。
温图尔评价说,而相比之下,特朗普的支持率已跌至接近美国前总统尼克松遭弹劾时期的水平,却仍频频犯错,不仅删除了他在社媒上发布的将自己比作“救世主”的争议性帖文,还在一定程度上让自身陷入为全球贸易冻结承担责任的被动局面。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中东研究助理教授纳尔吉斯·巴约格利也表示,这场战争是在两个空间中进行的,一个是物理战场,另一个是传播领域的战场,而伊朗“已经完全主导了传播战,尤其是在全球社交媒体领域”。
“伊朗有一代非常年轻的千禧一代和Z世代内容创作者,他们被赋予了空间和许可,向国际社会,特别是那些上网并了解这场战争以及加沙战后世界局势的人们,传递有关这场战争的信息。”巴约格利说,“这是一种根本性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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