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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沛:允许外资银行参与黄金期货和黄金进口,北京自贸试验区为何这么做

2020-09-17 07:44:04

2020年9月7日,中国政府网正式发布了《国务院关于深化北京市新一轮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建设国家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示范区工作方案的批复》,原则同意了北京市人民政府与商务部上报的这一工作方案,并以附件形式全文公布,标志着北京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正式拉开大幕。

在工作方案全文中,“加强金融服务领域改革创新”一节专门谈到了贵金属业务,提出“允许符合条件的外资银行参与境内黄金和白银期货交易。允许外资银行获得中国人民银行黄金进口许可和银行间债券市场主承销资格”。尽管此前上海地区的外资行已经有参与期货或获得黄金进口许可的案例,但北京自贸试验区的相关设想仍然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了黄金市场热议。

*目前,我国如下机构具有黄金进口权:

15家中资银行:

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 招商银行、浦发银行、民生银行、中信银行、光大银行、兴业银行、平安银行、广发银行、宁波银行、上海银行

4家外资银行:

澳新银行、渣打银行、汇丰银行、大华银行

1家中资企业:

紫金矿业

*目前,我国如下机构具有黄金制品进口权:

中国金币总公司、中国珠宝首饰进出口公司等

这份北京自由贸易试验区顶层设计文件,毫无疑问是前期大量走访调研、分析论证的成果凝结,其中出现对贵金属业务的明确设想,有理由相信是体现了北京区域外资银行的一种普遍性呼声和需求,黄金进口许可证和境内黄金期货交易,恰好是商业银行开展贵金属业务的运营基石,有黄金准备(实物库存跨境调度),有套保手段(上海黄金交易所、上海期货交易所相关保证金交易合约),才能基于此衍生、扩展各类场内、场外银行贵金属业务。

以笔者的第一反应,外资银行明确提出对贵金属业务的经营需求,无疑是对近年来上金所、上期所相关改革发展成就最好的褒奖,也是中国黄金市场业已形成的世界性影响力最好证明,使之被外资行视为是其在华业务的一个重要落脚点。

随着北京自贸试验区相关规划的逐步贯彻,一批以北京为注册地的外资金融机构将成为中国贵金属市场的新生力量,其中蕴藏着改变市场格局的潜能。

服贸会现场。《中国黄金报》记者  许勇  摄

优化黄金市场空间格局

在此之前,尽管监管层已经在着力培育北方黄金市场生态,如由上海黄金交易所牵头,山东黄金集团等机构共同发起设立,目标规模达千亿级的 “丝绸之路黄金基金”就落地陕西西安,尽管北方集中着中国主要矿产金产区,四大黄金集团中有三家的总部位于北方,尽管北京集中着央行、三大政策性银行、全国性银行总部,但中国黄金市场整体仍然呈现明显的“北轻南重”格局,两大国内/跨境黄金流通枢纽上海、深圳均位于长江以南地区,不少国内大型商业银行,其贵金属业务总部也集聚在上海。

市场规律形成的格局,同样只能由市场机制来调节,北京自贸试验区外资银行的入局,将带来新的资本和人才补充,有望在中国北方地区逐步形成一个商业银行等专业经营机构为核心,以京津为黄金进口新渠道,就近服务北京及北方新一线城市群中高收入人群,辐射带动北方金矿主产区及冶炼加工区的区域性市场枢纽,使中国黄金市场的空间布局得到明显优化。

值得一提的是,在今年6月由北京市金融工作局指导编写的《外资资管机构北京发展指南》中,还提到对外资金融机构开展“投资特定品种期货交易”这一业务的支持态度。该业务直接募集境外资金,投资中国特定品种期货,现阶段包括原油、铁矿石、PTA等品种,但黄金、白银期货入围的呼声也非常高,如果在北京自贸区金融开放过程中落实,将意味着境外投资者参与国内黄金市场交易的便利性达到全新高度,这同样有可能对市场产生深远影响,值得我们予以留意。

激活北京黄金枢纽功能

如果把时空维度拉长,北京黄金枢纽的激活有着更为恢弘的历史意义。

尽管北京在外资银行落户家数上不及上海,但从来源国国别分析,包括俄罗斯在内的“一带一路”国家外资银行普遍更青睐北京作为注册地,北京自贸试验区方案中对黄金业务的强调,很可能反映出这些国家对于中国黄金市场的更浓厚兴趣,这种兴趣至少来自于两种长期驱动因素。

服贸会上,观众正在近距离欣赏航天功勋奖章。《中国黄金报》记者  马佳  摄

首先,全球地缘环境正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百年前的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随着大英帝国实力衰落,维持自由贸易秩序的意愿下降,全球化进程进入停滞阶段,以英镑为核心的全球货币体系动摇,黄金在这一过程中地位凸显,各列强,特别是美英法三国围绕黄金储备展开了持久而激烈的博弈,最终赢家美国也摘取了新霸主的桂冠。百年后的今天,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又一轮震荡,黄金的货币属性明显回归,包括中俄在内,许多国家近年来持续增加黄金储备,这种降低本币对美元依赖性,寻找其他替代价值“锚点”的需求,和以美国为中心的现存黄金全球流通体系显然有深刻的内在矛盾。

而市场规模、市场深度正快速逼近纽约、伦敦,已经从“望尘莫及”追赶到“望其项背“的中国黄金市场,无疑是这些对金融体系安全有追求的国家运筹黄金储备的理想渠道。

其次,黄金产业上下游均进入明显的“西金东移“阶段,在上游矿产金领域,中俄澳三个西太平洋国家稳居产量前三,在下游终端消费领域,中印两国分别是世界第一、第二大黄金消费国,在可预见的未来,还看不到第三国挑战这一格局的可能性,正因为如此,产业链中游,即黄金精炼、仓储、定价集中在距主产区、主销区万里之遥的欧美,越发显得格格不入。笔者也坚信,这种扭曲的状态绝不会持久,只需要一些外部冲击打破市场参与者的“惯性”“黏性”,黄金流通格局就将向更合理的状态回归。在今年3月份瑞士精炼厂因疫情停工,导致全球黄金流通休克后,这样的变革已经箭在弦上。

凸显国家战略顶层设计

“一带一路”国家对中国黄金市场的现实需求,恰恰也是中国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一个极好切入点,北京自贸试验区是这种内外部战略需求耦合、交融、激荡的理想舞台。

一方面,中国主导的区域金融体系两大主要平台: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和丝路基金,其总部均落户北京,笔者相信这两大机构终将成为中国人自己的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这两大国际机构在其总部所在地,即北京,将催生大量的金融交易需求,如今年6月,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已经成功在银行间市场发行了30亿元熊猫债,随着两大机构在现有的国际贷款/直投业务基础上,逐步构建和发挥出官方储备调剂和国际最终贷款人的体系性职能,必然将带动其总部所在地成为黄金仓储和交易的重要枢纽。

另一方面,“一带一路”国家对摆脱欧美主导的黄金流通体系有着现实而迫切的需求,中国黄金市场改革发展的不懈奋斗,使自身成长为承载这一需求的理想对象,许多国家已经有明确的融入意向。此前出席2018全球黄金市场高峰论坛的俄罗斯央行大宗商品司司长拉瑞萨·塞玉蒂娜就曾表示:“对俄罗斯央行来说,中俄关系至关重要,对发展莫斯科交易所和上海黄金交易所贵金属的交易是我们优先级最高的项目之一。”去年10月,莫斯科交易所正式成为上海黄金交易所清算会员,两大交易所之间的库存互换合作也在密切推进过程中。作为俄罗斯等“一带一路”国家银行在华经营的根据地,北京自贸试验区启动后,相关黄金业务完全可能出现超出外界预期的超常规增长。

外资金融机构对于中国黄金市场的兴趣,也将有助于改善人民币国际化实践中发现的主要痛点,即人民币国内外支付需求之外的投资渠道稀少,市场生态单薄。以上海金,即人民币计价黄金为中枢的中国黄金市场,可有效吸收相当大规模的境外人民币资金,为人民币国际化做出有力贡献。

综上所述,北京自贸试验区顶层设计中的贵金属相关内容,实质上反映了“一带一路”国家对业已长足进步的中国黄金市场有着浓厚兴趣,承接仓储、定价等世界黄金流通体系核心环节东移的契机已然显现。而作为“一带一路”区域内越来越明确的国际性金融中心,北京自贸试验区方案中对黄金的重视,也反映出战略规划的明智和敏锐,其效果不仅在于国内黄金流通的时空布局优化,更是对黄金世界流通体系大变局的主动呼应,顺势而为,趁势而上,有望将中国对黄金定价的话语权大大推进一步,也将有效丰富境内外人民币市场的生态和深度,助力人民币国际化的历史进程。

李沛

李沛

北京黄金经济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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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微信公号“金研院VIP” | 责任编辑: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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