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来首次持仓跌破万亿!中国对美债失去信心了吗?

来源:观察者网

2022-07-20 15:44

王永中

王永中作者

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大宗商品研究室主任、研究员

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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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者网编辑

【编辑/观察者网 李丽】

美财政部18日发布数据称,中国大陆连续6个月减持美债,持有规模12年来首次跌破1万亿美元以下,约为9808亿美元,月度减持约230亿美元。此外,当下美债的最大持有国日本及10多个美债主要海外持有者均不同程度的抛售美债。

造成美债“失宠”的原因是什么?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大宗商品研究室主任、研究员王永中告诉观察者网,美国制裁并冻结俄罗斯及阿富汗等国资产让投资美债的安全性受到质疑。此外,美国通货膨胀导致“投资美债收益减少”也是原因之一。

“美国国债本身也是风险资产,所以我们的持有也在不断的下降。”王永中介绍,中国对海外资产进行更灵活、更多元化配置是大势所趋。不过,他也表示,美元资产目前仍是中国非常重要的海外资产,“美元虽然说购买力大幅下跌,但它仍属于‘强势货币’。比起购买其他国家的债券来讲,例如购买欧洲的、日本的债券所获得的回报是不如美债的。”

美国财政部截图

中日继续抛美债,中国持仓12年来首次跌破万亿美元

7月18日,美国财政部公布了2022年5月的国际资本流动报告(TIC)。根据该报告显示,截至5月末,中国大陆所持美债环比减少226亿美元至9808亿美元,为连续第6个月下降,达到2010年5月以来的最低水平。

与此同时,作为美国经济盟友、美国第一大“债主”的日本也在连续减持美元,5月所持美债降至1.212万亿,为2020年1月以来新低。

此外,沙特、印度、澳大利亚等10多个美债主要海外持有者,均不同程度的抛售美债。不过,持有美债规模排名第三的英国,5月份仍有所增持,达到6340亿美元,较上月增213亿美元。

根据美国财政部披露的数据,截至5月末,海外官方净卖出长期债券83亿美元,净卖出短期债券228亿美元。整体而言,外国持有美债从4月份的7.455万亿下滑至5月份的7.421万亿美元,为2021年5月以来的最低水平。

美财政部下次披露海外经济体美债资产规模的时间为8月15日。

那么此次美债主要海外持有者不约而同地抛售美债,究竟是何原因?

美国制裁他国,让美债安全性受到质疑

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大宗商品研究室主任、研究员王永中告诉观察者网,美国制裁俄罗斯、阿富汗等国让美债稳定性下降。他认为,美债的安全性受到质疑是“中国减持美债”的原因之一。

“过去,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投资者会把美债作为‘安全的优质资产’。但今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和欧洲一些国家把俄罗斯的国家资产给冻结了。加上之前美国还冻结了阿富汗前政府(约95亿美元)的海外资产,并擅自挪用(其中三十多亿美元)用作“9·11”受害者家属的赔款。美国的行为让中国投资者、中国央行甚至全球都对这个美债的安全性产生了非常大的疑问。”王永中解释说。“如果未来,中美万一有冲突的话,那么美国会不会同样对我们所持有的美债进行冻结?这是中国减持美债的一个因素。”

复旦大学“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院常务副院长黄仁伟教授在7月11日播出的《这就是中国》节目中也提到,美国冻结俄罗斯的财产,或者没收其中一部分,还不许俄罗斯使用SWIFT(国际资金清算系统)。让人们对财产存放在美国这种信用丧失了。为了防止今后美国的制裁,不管是不是美国盟国,都要减少美元储备,都要减少对SWIFT(国际资金清算系统)的依赖。这个是美元霸权系统的最大的损害,这个损害在短期内还不明显,但是如果大家一年接一年的减少美元储备,一年接一年的增加别的结算系统,那么美元储备和SWIFT(国际资金清算系统)这两个最重要的美元工具就会有崩溃的危险。

美国财政部截图

美国财政部网站的最新数据显示,俄罗斯的美债持有量仅剩20.04亿美元。早在2010年,俄罗斯还持有美元债务1763亿美元,是美国的海外主要债权国之一,2014年下降至1318亿美元,到2018年骤降至149亿美元,之后俄罗斯不断抛售美债,直至如今仅剩约20亿美元,近乎清仓。

美国高通胀,影响投资美债收益

王永中告诉观察者网,造成美债“失宠”的另一大原因是“投资收益”的问题。

“美国通货膨胀达到8%、9%,美元缩水,美债市场价格大幅下跌。虽然美元相对于其他的货币它是升值的,但是对它这个实际购买力来讲,是严重缩水的。所以这个投资收益肯定是负的。中国肯定会考虑到这个投资收益的问题,对吧?”王永中说。

公开资料显示,美联储官员在过去的三次会议上加息以遏制美国通胀的上升,第一次加息是在3月份,加息25个基点。随后,5月份加息50个基点。上个月,美联储宣布加息75个基点,为近30年来最大增幅。

据美国劳工部7月13日公布的数据显示,6月美国消费者价格指数(CPI)环比上涨1.3%,同比上涨9.1%,同比涨幅创下自1981年11月以来的新高。路透社报道称,美联储官员7月15日表示,他们可能会在7月26日至27日的会议上继续加息75个基点。

然而,自7月13日这个“令人头疼”的通胀报告发布后,一些市场人士认为美联储会考虑将通胀率上调一个百分点。据彭博社7月14日报道称,美国花旗的经济学家预计,美联储将加息100个基点。

华尔街日报报道称,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Christopher Waller)14日在爱达荷州维克多的一次会议上说,“过度加息非我们所愿。75个基点的加息已经很激进。”“不能说,‘因为你没有加息100个基点,你就没有履行职责’。”

美国自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将联邦基金利率作为主要政策制定工具以来,美联储还没有加息整整100个基点。而加息100个基点会导致全球资金的“全面紧缩”,导致美元快速回流到美国。此外,美国加息还会引发恐慌情绪,导致多国货币出现汇率问题。欧元兑美元的汇率上周已经出现逼近1:1的平价位的情况。

美联社报道截图

据美联社7月15日报道,欧元兑美元汇率已跌至20年来的最低水平。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一直在积极提高利率以降低通胀,而欧洲中央银行 (ECB) 迄今为止一直抵制大幅加息。欧元疲软可能会让欧洲央行头疼,因为这可能意味着进口商品价格上涨,尤其是以美元计价的石油。而对美国来说,美元走强也会削弱美国产品在海外市场的竞争力。

美国国内通货膨胀严重,再加上美联储持续加息,都是影响全球抛售美债的重要原因。

王永中对观察者网说,“美国国债本身也是风险资产,所以我们的持有也在不断的下降。”

北京时间7月20日10点30分截图的美国国债时钟

在美国纽约西43街竖立着一面美国国债时钟,实时更新着美国债务总额数据,截至7月20日10点30分,在下面这个像飞机仪表盘一样的美国联邦债务赤字更新页面上显示的美国联邦债务总额已经突破30.59万亿美元大关,占GDP之比膨胀到129.88%。半个世纪以来,美国正是通过美债以投资品的形式一直充当着支持美元货币地位的根基。

中国逐步推进海外资产的多元化配置,减持美债是一个趋势

王永中介绍,对于中国而言,持续减持美国国债,对海外资产进行更灵活、更多元化配置是大势所趋。他建议,可以逐步的增加一些投资,例如购买国外一些新兴市场这些股票;适当增加对“一带一路”国家、东南亚等经济发展前景较好且与我国较为友好国家资产的投资等。同时,王永中也提醒,多元化配置海外资产不能操之过急,“这个说起来很容易,但是要做投资的话也很难”。

在王永中看来,虽然长期来看,减持美债是一个趋势,会逐步减少,但是美元资产目前仍是非常重要的资产。“美元虽然说购买力大幅下跌,但它仍属于‘强势货币’。比起购买其他国家的债券来讲,例如购买欧洲的、日本的债券所获得的回报是不如美债的。”他说。

谈及中美关系对“中国减持美债”的影响,王永中表示,中美贸易战不是中国减持美债的原因,“其实之前中国对美元、美债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认为中美关系不会到‘金融制裁’这种地步。但在拜登冻结俄罗斯资产和阿富汗资产以后,大家对美元的信心在下降。”

“这本质上是中美关系的问题。”北京中国外汇投资研究所所长谭雅玲7月20日接受香港《南华早报》采访时分析称,“过去持有大量股份是由于双边关系良好,但现在中国可能需要避免与美国发生冲突的风险。”

相较美债,中国国债规模不高但稳定且收益高

王永中介绍,相较于美债,虽然中国的国债本身的规模不太高,但中国国债的收益率还是不错的。本身人民币汇率相对比较稳定,中国国债相对来讲还是比较受欢迎的。

据中国财政部网站消息,经国务院批准,2021年财政部将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发行200亿元人民币国债。2022年将在香港发行230亿元人民币国债。

王永中强调,对金融市场来讲,中国国债属于优质资产。

公开资料显示,在全球通胀压力下,中国物价保持平稳运行。据中国国家统计局日前发布的数据,1月至6月,全国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比上年同期上涨1.7%,6月单月CPI环比持平。上半年物价总体稳定在合理区间。

“与其他大国不同,通胀问题在中国不是人们最担心的问题。”新加坡银行首席投资官谢佩华日前在英国《金融时报》发文表示,今年6月份2.5%的CPI显示出中国在食品和能源方面的韧性,财政和货币刺激措施为实现国内生产总值目标提供了充足空间。中国央行是唯一一家没有加息抑制通胀压力的央行。人民币在美元走强的情况下保持稳定,中国有能力通过降低利率来放松信贷环境。

《华尔街日报》网站报道称,由于食品和燃料价格上涨,中国6月的通胀率略高于预期,但与欧洲和美国的高通胀相比,成本压力仍然较小。

国际清算银行近日发布的年度经济报告显示,世界经济正面临进入新的高通胀期的风险。该行总经理阿古斯丁·卡斯滕斯近日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在全球高通胀形势下,中国展现出强劲的经济韧性,这为中国央行提供了建设性调整货币政策的空间。

“中国将继续为世界经济增长贡献动能。”卡斯滕斯说。

俄伊宣布将弃用美元,专家:对美元形成“部分替代性”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减持美债跌至1万亿美元以下的同时,俄伊宣布将在两国贸易中逐步实现弃用美元

俄总统普京启程访问伊朗前夕,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7月18日透露,俄伊两国将继续发展双方关系和经贸联系,双方在今年上半年经贸往来同比提升三成,两国也正推动在双边贸易中弃用美元的步骤,最终将实现完全弃用美元。

伊朗央行国际事务副行长则在此前透露,俄伊间将以双方本币结算方式处理双边贸易,俄伊两国已经签署相关协定。

7月19日,俄罗斯总统普京抵达伊朗德黑兰,当日两国就达成天然气合作,签署了一份价值约400亿美元的谅解备忘录

普京19日抵达德黑兰,会见伊朗总统莱希,图自伊朗政府官推

俄伊两国均受到美国制裁。此前俄罗斯已正式推出“天然气卢布”结算机制,俄自主运营的本国金融结算系统正面对抗西方结算体系。而伊朗这边(6月27日),在金砖北京峰会期间,伊朗外交部已宣布已经申请加入金砖国家

对于“去美元化”这个问题,王永中表示,就现在的阶段来看,美元仍处于很强势的地位。暂时来看,在短期内这些货币还是很难以替代美元的地位,也没有对美元形成比较大的冲击。特别是在金融这一块,大家有使用美元的习惯。

“非美元货币想替代美元是很难的。过去美元取代英镑也都是花了很长的时间。其它国家增加用非美元结算,是会对美元形成‘部分替代性’,但想挑战美元地位,现在还为时尚早。”王永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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