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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婆婆:经过这届特殊高考,作为“半个网课老师”的我百感交集

2020-07-19 08:54:39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巫婆婆】

2020年春节即将到来的前一周,作为在线教育机构底层搬砖员工的我,还在积极做好最后一周的摸鱼工作,一边抱怨凡是长假的前后都会很忙,一边还在满心计划假期到底改如何度过,哪几天用来吃吃喝喝,哪几天用来玩玩乐乐,一边漫不经心地做着手头的工作,一边见缝插针和朋友们商量着在哪里聚会。

直到聚会小群里,有一个小伙伴直接表示:

“最近新冠肺炎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我决定还是不出门了。”

当时的我心里略有嘲笑,不出门聚会也不可能拒绝春节的走亲访友,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样。

起初是为了打消朋友的恐慌,我把“新冠病毒”四个字打进百度搜索框,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服他和我们聚会。

但是,搜索一番资料和数据后的我,最后解散了那个打算春节聚会的微信群。

知道要在家办公后,特地进了一次办公楼,把公司台式机扛回家;工作需要的文件太多了,天天在家双机工作。作者供图

学生之间的“贫富差异”更大了吗

2020年是我大学毕业的第6个年头了,作为勤勤恳恳的一枚社畜,从来不敢奢望可以度过一个带薪长达2个月的假期。

在公司发布延长休息的通知时,同居男友还挺高兴,对公司没有让我们增加感染概率的行为表示赞同。我的内心更多的却是恐慌,每个月的房租和各种支出没有变,但是我们的收入是否会受到影响?如果企业不复工,经济大环境不好,公司是不是有可能倒闭,不倒闭但是收益出现问题,是否也会对员工变相降薪?总之,外面都在各种角度关注疫情最新发展的时候,我脑子里充满了对钱的焦虑,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我天真地以为,疫情总是会过去的,生活还得靠钱来维系。

迟迟不能进办公楼上班,互联网公司名正言顺开始在家办公。总体而言,虽说疫情从某个角度更快地“炒火”了在线教育这个行业,“停课不停学”的口号满世界乱飞,但是起码对于我能接触到的层面来说,业务的困难度实则变大了,一些线下推广渠道无人跟进,来体验上网课的同学们更是划水占多数,课程效果反而降低不少。

在3月要去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叫了一辆滴滴,滴滴司机看我的目的地是“xx教育”,特别兴奋地问了我好多关于上网课的困惑,例如贵公司的网课究竟能不能帮助到孩子的学习问题,大半段行程都在和我抱怨:

“我每天回家看到我女儿在上网课,脚就翘在桌子上,左边拿ipad开着直播,右边看着电视,手里还能玩着手机,桌上还放着零食,居然还和我炫耀,说爸爸你看,我同时能干4件事情。哎,我看那,这个疫情过后,自觉的孩子更优秀,像我家这种娃,这学习不知道要拉到哪里去了!”

我打心底感谢这位司机大叔告诉我这些情况,因为我也从来没有正式接触过来我们公司参加课程的学生,真实上课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与其说我们的用户是学生,到不如说在线教育的机构都是服务于家长的,毕竟钱是家长来掏,课是家长来买,买来的课自己的孩子究竟能不能学到,可能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那些曾经以为的“理所应当”

但是这段时期,给我带来最大冲击的是,我们对于中国市场的了解,真的远远不够。都说疫情炒火了在线教育,这当中的逻辑是,对于很多地方和家长来说,疫情期间网课是唯一的选择。但我们接触了许许多多因为疫情停课的原因,才开始认知、了解网课的家庭:

“我们这里的网络实在太卡了,没法上课”

“咱们这个课,用手机流量能上吗,我们家没有宽带”

“我们整个村子只有一台电脑”

“老师,我们附近的电脑都被买光了,手机可以上课吗?”

“老师,这个免费的课程我能听到多少,我实话告诉你我妈妈肯定买不起你们的课……”

……

大量类似的问题出现在我的工作微信上,疫情将大家逼到了网课面前。我们曾经设想过,最近会有很多新的问题影响业务增长,并试图用各种方案去解决,考虑过孩子上网课的意愿问题,考虑过收费标准问题,考虑过体验以及操作流程问题……但没想到,最后败在了硬件问题上面。

从小到大,我自己经历的经济生活真的一直在变好,我理所应当地认为,大家的生活都变得很好。智能手机,互联网科技发达,我看到人们在为人工智能似乎到来而焦虑,抱怨电子产品挤压了太多生活,就理所应当地认为,人人都有电脑,都有手机,都有网络。

科技改变生活了吗?起码此时此刻科技蒙蔽了我的双眼,遮蔽了我的认知。


只缘身在此山中

今天是大部分地区高考的最后一天,工作微信里,有一位同学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我高考完了”。

还没等我回复一句,“那恭喜你呀”,发现已经被删除好友了。

心情还有点微妙的,想起自己当年,高考结束后也把自己做过的所有试卷、辅导书,一口气当废纸卖掉,一点没留的泄愤感,放在网课逐渐崛起的当下或以后,孩子们在这一刻做得更多的是什么呢?删除自己网盘里多少G的课程视频资料,清空好友列表里面的辅导老师吗?

很多时候,我都认为自己对现在的孩子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他们会给我发,“你们公司现在什么规模,有没有准备上市的计划”,“老师你懂心理学问题吗,我想和男朋友分手”,“老师马上中考了,我一定要考上高中,走出这个县城”,“我成绩没考好,在爸妈眼里就没有任何价值,他们不在乎我,我想自杀……”

感性地说,我还是会常常被诸如此类的消息,拉回到自己的学生时代。网课是新时代的玩意,但是青春烦恼的核心还是来自同样的东西,梦想,家庭,自由,自我,经历痛苦失望迷茫解放……如果我不是以公司员工的身份,而是站在过来人的身份,我一定会说,没有关系的,人生真的还很长。

疫情期间第一次出门

“哦,你就像半个网课老师”

我在疫情中,应该和大多数人都差不多,很幸运自己认识的亲朋好友人中没有一人确诊感染,感谢这份好运气。

公司逐渐从严格登记出入人员,检查每个人的口罩,查看各种健康码,到现在就好比地铁安检一般,想要检查也会被部分员工嫌弃麻烦,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大家应该都只想这个麻烦过去。

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我可以和我妈妈好好解释清楚我的工作到底是什么,并且打消了她内心的一些顾虑。

其实我所读的专业是医学影像,毕业后也是入职一家上海老牌三甲医院,前后工作有3、4年,妈妈也长期将此作为麻将社交圈里和牌友们炫耀的资本。在上一辈眼里,医院的工作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是一个优秀的铁饭碗啊。直到一年多之前,由于很多很多原因,我悄悄离职开始迈向内心一直向往的互联网行业,妈妈知道后从起初暴跳如雷到后来忧心忡忡。

她一开始并不理解为何我会放弃她眼中如此完美的工作,后来则是整日提心吊胆,仿佛只要不是体制内的工作,我随时随地会面临失业吃不起饭的风险(其实我自己也有这么担心过)。更何况,她完全无法理解我现在的工作究竟是干什么的,不能理解什么是互联网运营,也不清楚市场部究竟是干什么的,所以也没有办法在牌圈里继续炫耀了。

今年春节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我和妈妈视频通话,各种叮嘱不要出门,千万不要去打麻将,顺便引导她接受我从医院离职的事实:“你看,我们以前念书的大学同学xx和xx,现在在xx医院,都要派送医生支援武汉的,我真的就挺好的,只是在家用电脑办办公而已。”

顺便,再用最近公司做的疫情期间的宣传视频,给妈妈做了一下我工作内容的宣导:

“你看,现在学校都停课,学生都在上网课,我们公司就是干这个的,给学生在网上上课,我的工作就是能够让学生在网上上到课程。”

哦哦哦,所以你就像半个网课老师!

妈妈有些开心的如是说,也许不久之后在棋牌室的小圈子里,我从医院跳槽变成老师的谣言又会开始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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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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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教育行业一线社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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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朱敏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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