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之:不同寻常的德国大选落下帷幕,却透出“短视”

来源:观察者网

2021-09-27 16:20

扬之

扬之作者

德国时政专栏作者

【文/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扬之】

期待已久的德国联邦议会选举于9月26日落下帷幕。

根据当晚公布的初步结果,社民党(SPD)得票25.8%,联盟党(Union)24.1%,绿党(Bündnis 90/Die Grünen)14.6%,自民党(FDP)11.5%,选项党(AfD)10.5%,左翼党(die Linke)4.9%。

更早前的结果,图片来源:CNN

本次大选之所以“非同寻常”,不仅因为执政了16年的默克尔不再参选,从而亲手结束了以她名字命名的一个“时代”,更因为迄今为止“两党独大,小党补缺”的德国政治架构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由于红黑这两个传统大党均远离以往的“常态”(30%+),除左翼党目前还在5%门槛上挣扎、前途未卜之外,其他各党得票率呈现“平分秋色”(10%-20%区间内)的局面,使未来的组阁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错综复杂和难以预测。

从目前的情况看,有两个模式基本可以排除,那就是“大联合政府”和所谓的“红红绿”模式。根据大选的初步结果,社民党略为领先联盟党,但两党得票率相差仅一个百分点,因此,肖尔茨(Olaf Scholz)和拉舍特(Armin Laschet)两人最终谁能入主总理府目前还是个未知数。

更为关键的是,两人中谁能成为默克尔的接班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绿党和自民党的合作意愿,也就是说,这两个“小党”将成为“造王者”(Kingmaker)。有鉴于此,下一届德国政府不是由社民党、绿党和自民党组成的“交通灯”模式(红黄绿),就是联盟党领导的“牙买加”组合(黑绿黄)。

选前的各类民调虽然已预示了这样的结局,但是,由于近年来的重大政治“预测”经常失灵(特朗普当选、英国脱欧),因此,绝大多数政治观察员和学界专家选前都“未敢”对本次大选作进一步的判断。

现在,大选已结束,尘埃渐落定。人们可以相对从容地去分析和回顾了。

肖尔茨的逆袭“奇迹”

今年年初如果有人打赌谁能在9月大选中名列前茅,恐怕无人会押注社民党“总理候选人”肖尔茨(Olaf Scholz)。

肖尔茨胜选后发表讲话,图片来源:视频截图

的确,经过与默克尔的三次“大联合”执政,社民党这个在战后曾产生过勃兰特(Willy Brandt)、施密特(Helmut Schmidt)和施罗德(Gerhard Schröder)三位总理的老牌政党,曾沦为支持率仅为15%的“二流政党”,德国左营第一大党的地位一度被绿党超越。

但肖尔茨却出人预料地逆袭成功,创造了一个不小的政治“奇迹”。

毕竟,默克尔在自己执政的16年中,成功地将执政伙伴社民党的左翼理念“化为己有”,使这个百年老党显得越来越“可有可无”。

上届大选(2017年),社民党的支持率骤降5.2%。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是社民党的“至暗时刻”。社民党痛定思痛,决意哪怕下野也要结束与联盟党“自杀式”的联合执政。

在这种情况下,默克尔不得不寻求与绿党和自民党组阁,即所谓的“牙买加”模式。经过4周的“摸底接触”(Sondierungsgespräch),自民党认为遭到默克尔的“冷遇”而绿党却受到了她的“青睐”。11月19日,主席林德纳(Christian Lindner)扔下那句“宁愿不执政,也不错误执政”的“豪言壮语”后,终结了“牙买加”模式在联邦层面的首次尝试。

这时,处于组阁窘境中的默克尔不得不转而重新“拉拢”社民党。

或许是接受“责任感召”,或许因为“眷恋执政”,总之,社民党经过一番痛苦的斗争后,党内高层还是决定再与联盟党联袂执政。

这一步导致党内左翼的强烈反弹,党内斗争持续不断。从2017年至2019年,短短的两年多时间里,党主席换了两位,均是“风光上台,尴尬下马”,都在位仅一年左右。

这种党内乱象自然加剧了社民党支持率的进一步下降。

2019年夏,社民党决定对未来的党主席实行男女搭档“双人制”,并采取了一个“漫长而复杂”的选举程序:

1)参选报名为期两个月(7月1日至9月1日);2)只有获得至少五个基层党部(Unterbezirke)、一个大区党部(Bezirk)以及一个州党部支持的候选组合(Team)方能进入下一轮;3)之后要在23个地区竞选活动(Regionalkonferenz)中面对党内基层的轮番“拷问”;4)10月14日至25日,举行第一次网络和邮寄投票,10月26日宣布结果;5)如果没有一个组合获得绝对多数,则在第一轮投票中得票最多的两个组合之间决出最终胜负(11月19日至29日);6)11月30日,公布第二轮投票结果;7)12月6日,在柏林举行党代会,正式确认普选党主席的结果。

出乎许多人的预料,副总理兼财长肖尔茨的“名人组合”竟然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组合。

至于两位新党魁“名不经传”到什么地步,我们在以下事实中可见一斑:至今,很多德国人都记不住博尔扬斯(Norbert Walter-Borjans)和艾斯肯(Saskia Esken)这两个人的名字。

那次选举的结果与其说是肖尔茨本人的失败,不如说是党内左派的胜利。

社民党在大联合执政中的逐年“磨损”,使党内基层怨声载道,要求恢复本党左派传统的呼声越来越高。在党内左翼人士眼里,肖尔茨属于“保守派”,不仅因为其在大联合政府中身居要职,还因为他在施罗德执政时期主持推行了大规模削减社会福利的“2010年议程”(Agenda 2010)。

在德国,若要从政,不走政党路线基本无望;若要主政,不坐稳党魁一职很难成功。

在联盟党内,无论是基民盟还是基社盟,党政几乎从未分离过:当年科尔先掌握了基民盟,才在总理宝座上呆了那么久;默克尔之所以能成为“政治常青树”,也与其“党政必须集于一身”的信念有关。

这方面,社民党在其战后历史中曾走过另一条路,让其饱尝了“党政分离”带来的痛苦。以前总理施密特和施罗德为例:

施密特是位精干的政治家,但基本上走的是“白专”道路,担任过政府部长,议会党团主席等职,却从未当过党主席(或许也不屑吧)。1974年,勃兰特因“纪尧姆间谍案”辞去总理职务后,并未放弃把控社民党,在党主席位置上一直坐到1987年。所以,施密特虽然顺利接任总理一职,却从未掌握党内权柄,导致自己在一些重大决策(如北约“双重决议”)时处于党内党外“腹背受敌”“两面夹击”的尴尬局面。

施罗德当总理的开始阶段也走过类似的“弯路”:他入驻总理府,党权却掌握在“小拿破仑”拉方丹(Oskar Lafontaine)手中。最后两人关系失和,拉方丹辞去党政所有职务,施罗德才完成党政大权的统一。

亲身经历过这一切的肖尔茨很清楚,若要入驻总理府,必须首先争得党魁一职。可最终结果完全出乎他本人的预料和希望,所以,落选后的他一度非常沮丧,变得无声无息。

肖尔茨的党内败选,说明广大党员或党内主流并不认为他能代表社民党的传统理念,或不相信他会带领本党回归传统理念。

但是,中文里有句成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西方也有这么一句话:当上帝关上了一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肖尔茨在争夺党魁的竞争中败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对手,而对手恰恰因为“名不见经传”而深知自己难以担当将社民党从民调“地窖”带回“地面”甚至“楼上”的重任。

左派力量虽然在党内占据了上风,但他们同时也清楚,争夺党内权柄与竞选总理毕竟是两码事,党内民意不代表选民意志;而且,普通党员与党内干部的目的也并不总是一致的,后者更关注自己的仕途,而这点完全取决于议会大选的结果。更何况,夺取政府组阁权本来是一个西方政党争取的最高目标。

那么,社民党内活跃在第一线的精英中,谁最有希望给本党带来最佳的战绩,并带领本党走出政治“死亡地带”?

当社民党上下必须直面这两个问题时,党内出现了空前一致:具有丰富的党务、政务以及地方和联邦执政经验的肖尔茨是本党“总理候选人”的不二人选。

2020年8月10日,当基民盟正忙着为自己寻找新党魁时,当绿党还在为大选年紧锣密鼓地准备《基本纲领》时,肖尔茨在现任党主席博尔扬斯和艾斯肯的一致推荐下,被正式任命为社民党的“总理候选人”。

获得任命后的肖尔茨笑了,但带着某种苦涩,因为此时社民党的支持率已经不到15%,此时获得这份“殊荣”无外乎是“临危受命”,去完成一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mission impossible”)。

两周后,德国颇具权威的“选举研究组”(Forschungsgruppe Wahlen e.V.)发布“政治晴雨表”(Politbarometer)结果,社民党的支持率(16%)比上次增加了两个百分点,而且,58%的受访者认为肖尔茨成为候选人是社民党作出的正确决定。

然而,这份期待并未带来持续的好转。

之后一段时间里,社民党的民调分数,犹如肖尔茨变化不大的脸部表情一样,始终保持在14%至15%左右;而联盟党的支持率则凭借默克尔的“政治光环”以及在抗疫中其他政党难以企及的表现机会,一直高高地立于37%至38%之间;就连当年的左营小伙伴绿党也潇洒轻盈地从社民党身边掠过,跨过了20%的“大党”门槛。

当时,包括笔者在内的绝大多数观察者都认为,社民党的辉煌一去不复返了,左营老大的位置非绿党莫属了。社民党之所以还提名自己的“总理候选人”,恐怕是为了给自己的百年历史留下最后的尊严而已。

肖尔茨的处境很尴尬,不,更确切地说,是别人替他感到尴尬。

那个阶段里,虽然记者“尊称”他为“总理候选人”,但真正认为他会成为总理的人几乎没有。但肖尔茨每次都乐呵呵地认真回应着,坚持着,一副笃定能赢的样子。

今天回想到当时的这一幕幕,不得不惊叹他是位“神人”。

果然,今年5月后,他的两位竞争者先后多次犯下各种错误,有的错误还相当“低级”。对手失误一次,肖尔茨的个人威望就会反弹一次。

8月28日,社民党在民调中不仅超过了绿党,而且还首次追平了联盟党(23%)。之后,社民党的支持率稳步扩大,到大选前一天,一直领先联盟党3个百分点左右;而肖尔茨本人在三个候选人中被40%以上的人认为最适合当总理。

就这样,一度不被看好的“船长”肖尔茨驾驶着社民党这艘在很多人眼里即将散架的“破船”,竟然在最后阶段成功完成“逆袭”,率先靠岸登陆,抵达目的地。

社民党太久没有胜利了,太需要胜利了。选举之夜,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它都有充分的理由为自己来之不易的胜利庆贺。

从表面上看,肖尔茨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对手们的失误,但实际上还有更多和更深的因素在起作用,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

1. 肖尔茨稳重、冷静、务实及专业。如果说肖尔茨与默克尔有什么相似之处的话,那么肯定包括这些。默克尔靠上述特质获得了大部分德国人的信任,肖尔茨也因此赢得了这场大选。有人认为肖尔茨是在刻意模仿默克尔,笔者认为不是,这些特质他与生俱足。

2. 社民党最早推举自己的“总理候选人”,客观上为肖尔茨把握好自己的角色提供了充分的时间,加上他有副总理兼财长的身份,在各种危机中多了展示能力和诚信的机会。这是另外两位候选人所不具备的条件。

3. 德国选民在经历了16年默克尔当政之后求变心切,这点与科尔执政16年之后的选民心态非常相似。1998年大选中,社民党的施罗德凭此击败了科尔;今年,肖尔茨最终取胜靠的也是这个。

4. 联盟党一直将绿党作为主要对手,其竞选方针、对策、口号等也都是针对绿党设计的,譬如,为了与绿党争夺选民,拉舍特从一开始就把环保话题提得很高,无形中却步了绿党意识形态化理念的后尘,而未把公共安全、经济治理等联盟党的传统主打议题以及默克尔带来的外交红利放在首位。等绿党支持率因贝尔伯克(Annalena Baerbock)的失误迅速下滑后,联盟党突然发现真正的对手已经变成社民党和肖尔茨,顿感“拔剑四顾心茫然”,临时修改竞选计划显然已晚。

黑绿两党“用人不当”?

在大选已有结果的今天往回看,有些“反常”现象其实早就出现。

绿党方面:

2021年4月19日,经过两位党主席的“私下”协商和极小范围内的“咨询”,男性党主席哈贝克(Robert Habeck)宣布女性党主席贝尔伯克为“总理候选人”。这种做法对于一个像绿党这样的“吵架党”来说是极不寻常的,如此重大的人事决定,党内不仅没有像以往一样“吵翻天”,而且还安静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贝尔伯克和哈贝克认为,如果靠从政经验去和对手竞争是毫无优势的,且不说贝尔伯克毫无政府工作经验,即便是曾当过石荷州(Schleswig-Holstein)政府部长的哈贝克也无法与肖尔茨与拉舍特相比。于是,两人决定打“年轻女性”这张牌(毕竟其他两位竞争者均为上了一定年纪的男性),希望以此来弥补自己缺乏从政经验的短板。

现在回看这些,可以发现,这种一反常态的决策方式实际上妨碍了真正的集思广益,从而为后面的错误埋下了伏笔。剑走偏锋的胜机也未必有想象的那么高。

图片来源:skynews

基民盟方面:

无论是阿登纳,还是后来的科尔和默克尔时代,基民盟党内“民主”与“集中”这两个内容中,后者似乎更为突出一些,党主席的产生常常是权威影响的结果。但默克尔2018年10月宣布不再谋求连任后,权威顿失,“集中”彻底让位于“民主”:

先是三人竞选,克兰普-卡伦鲍尔(Annegret Kramp-Karrenbauer)虽然胜出,但并不具备领导全党的权威,所以上位刚过一年便不得不宣布辞职,党内权力再次出现“真空”。由于疫情的原因,第二轮三人竞选一拖再拖,直到今年1月,拉舍特才在两轮投票后胜出。但跌跌撞撞上位的他其实也不具备统领全党的权威。这点特别在他后来与基社盟主席索德尔(Markus Söder)争夺联盟党“总理候选人”的过程中暴露得更加彻底。

那么,黑绿两党是如何开始走下坡路的呢?

贝尔伯克今年4月当选为“总理候选人”后,绿党的支持率迅速飙升,一路高歌。4月28日的民调结果首次显示绿党超过了联盟党,达到26%。到了5月,有关贝尔伯克的一些“负面”消息逐渐流传开来:先是曝出她美化自己的个人履历,之后又揭出她未及时向联邦议院上报2万5千欧元的党主席职务津贴,后来又被人指出她7月初出版的宣扬自己政治理念的书有抄袭之嫌。

这些错误本身并没有到不可原谅的地步,但贝尔伯克本人以及绿党在“危机公关”中要么反应不当,要么被自己常年标榜的道德所“捆绑”,导致“错上加错”,并造成比错误本身更严重的影响。

譬如,贝尔伯克一向以“严谨”“认真”自称,可对自己的简历却如此“随意”和“粗心”,令人不得不质疑她的诚信;绿党曾强烈主张所有议员必须完全公开收入,而且要透明到分毫不差,可作为党主席的贝尔伯克却漏报收入,“诚信”再次丢分;被揭有抄袭之嫌之后,贝尔伯克和绿党没有道歉,而是指责政治对手在“黑化”她,甚至威胁必要时要用法律手段对此进行追究,直到最后被人列出剽窃之处才不得不道歉。

从此,绿党的民调结果一路走低,再没恢复过“元气”。短短五个月之内,绿党与社民党的支持率彻底倒了个儿:社民党从16%升到26%,而绿党正好相反,从26%降至16%,真是“辛辛苦苦几个月,转眼回到解放前”。

拉舍特也品尝到“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滋味,原因是他在洪灾区视察时不合时宜地开怀大笑(被坊间称为“一笑倾城”),加上他也被曝12年前写的一本关于移民问题的书有剽窃之嫌,致使本来就不太高的支持率持续下滑,并在8月被社民党追平(23%),之后不久甚至被其反超。

图片来源:skynews

很多人认为,黑绿两党未能实现竞选目标,主要原因是“用人不当”。换句话说,如果索德尔和哈贝克出任“总理候选人”,肖尔茨是否能取得现在的成绩还真的很难说。

更有人认为,拉舍特当上“总理候选人”与当时基民盟高层有人用“非民主”方式“逼迫”索德尔放弃竞选有关,现在的结果是之前“胜之不武”的因果体现。而贝尔伯克未能如愿以偿,则是她在高举道德大旗的同时也将自己架上了道德之火烧烤的结果。

这些话或许都有道理,也的确值得深思。但是,另一些原因似乎也不可小觑。

联盟党方面:

默克尔似乎没有真正处理好党内权力的交替。她在2018年宣布放弃党内权力的同时,表示不介入关于接班人的任何讨论。或许,这是她对党内某些关键人物对她“落井下石”的一种情绪外泄,或许是受“洁身自好”个性的驱使。但是,当拉舍特被确定为联盟党总理候选人之后,她依然保持着所谓的“中立”,直到最后阶段才出面为拉舍特说一些话,这就有些“不尽责”了,难怪党内对此多有怨言和不满。

另外,拉舍特本人看上去还算稳重,据说还是个很看重团队协作的领导人,但他上位时间太短,民众还来不及真正了解他,加上民调结果迟迟不出现向上的“振奋效应”,使他在党内党外强大的压力之下渐渐失去开始时的“定力”,改变了自己既有的风格,通过攻击和贬损对方来为自己加分,给选民留下了一个“颇为善变”和“不得要领”的印象。

绿党方面:

关于环保的话题的确吸引了不少选民的关注和支持,但在如何实现环保目标方面,绿党显得有些“纸上谈兵”。不然,环保意识挺强的德国人,不会在 “周五为未来”(Fridays for Future)青年环保运动持续多年和今夏德国多地发生特大水灾之后,依然未“簇拥”在绿色大旗之下。

一向冷静的德国人当然也有思变的需求和冲动,但这一切必须基于相当的“安全性”、“可控性”和“可预见性”之上。譬如,2015年难民潮来临时,德国人在默克尔的感召下,在“施以援手”的基督教传统驱使下,也热烈欢迎过难民,但热情过后,德国人会很快回归理性并恢复对“安全秩序”的较高需求。

在环保问题上同样如此:大多数德国人的确很关注气候变化,但在电费因国家退出核能、煤炭等传统能源而涨势不断的今天,他们很难想象如何普及耗电不小的电动车辆。另外,德国即便自身变成环保“净土”,也无法保证为应对日常和工业所需而从别国进口的能源符合环保标准。

结语

归纳起来说,今年的大选有以下几个特点:

第一,各媒体在选前所做的“民主科普”规模空前,“选举专题”节目也最丰富。

三位总理候选人在不同媒体共进行了三次正式的电视辩论(TV Triell),还不包括他们单独或双人接受的各类采访以及与公民对话的节目。其它政党候选人也拥有各种展示自己政治主张的平台。

可惜的是,各党亮相的机会很多,但记者的提问却总是围绕相同的几个问题。特别是环保话题过多过密,而关系到一个国家未来的教育、数字化等问题却涉及不足,外交话题(欧盟、西方联盟、德中关系、德俄关系等)更是少之又少。

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反映了德国舆论和政界在国家治理问题上过于短视,缺乏远见。精英担负着引领民众的重任,如果过多追逐或过于肤浅地解释当下话题,恐怕很难较好完成这个使命。

第二,今年的大选改变了原有的政府结构,组阁结果难以预测。

以往,德国政府均由两党组成。默克尔16年四次组阁,其中三次为“大联合政府”(GroKo),也就是两个最大政党自己组阁。这种模式对执政者而言难度最小,因为两党可以利用在议会内的绝对多数轻易出台政策,但它对“议会民主”的损害却是深远的。

议会中的其它党派几乎难以有效担起制衡和监督政府的“反对党”角色。长此以往,反对党会因为鲜能施加影响而趋于极端,这些小党所代表的民众也会因此而失去对政治的信任和耐心。

所以,这次红黑两党虽然照样能达到联合执政的多数,但无论是它们自己还是广大选民都不喜欢继续“大联合政府”。在这种情况下,未来的德国政府将不可能再由两党组成,而是三党,因为这次各党的得票率过于平均。这是本次大选的另一个主要特点。

第三,从选票投入选举箱的一刻,选民对政治的影响最起码在未来的四年中基本上就告一段落了。

民主选举的不确定性就在于,大选后组成的政府未必就符合选民投票时的意愿。那一票既是你的权力,也是权利,但这一“票”投出之后,你就等于把自己的权力/权利都托付给了“未知”。这就是所谓的“代议制”。

从某种意义上说,投票站好比“赌场”,民主选举类似押注。区别在于,赌场押注对了,你能赢钱;可选举押对了,你却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因为赢者未必最终就能组阁。这次德国大选很有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第四,政治是“无情”的,选民未必就是“有情”的。

为德国赢得国际声誉的默克尔尚未正式离开总理府,最新民调结果却已经显示,52%德国人表示她离任后“绝对不会”或“应该不会”怀念她,表示会怀念的只占38%,另外10%则表示不知道。

大选虽然结束了,新的戏码很快会上演。

未来数周内,各党派将迅速展开各种“接触摸底”和“组阁谈判”。如果顺利,下一届德国政府将在今年圣诞节前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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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轩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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