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之:北约已成“牛夫人”,特朗普会离它而去吗?
来源:观察者网
2026-04-10 13:11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扬之】
看到特朗普恼火于北约盟友在此次伊朗战事中的袖手旁观,特朗普的“好大儿”、北约秘书长吕特立即启程访问美国,安抚特朗普称“绝大多数欧洲国家也提供了协助并且切实履行了相关承诺。”
但这番话似乎并没有让“爸爸”满意,会晤之后,特朗普依旧发文指责北约未能向美国提供支持。
毕竟特朗普已经公开将北约贬斥为“纸老虎”,并直言美国从根本上就不该对这个联盟抱有什么期待。
特朗普说这话的同时,国务卿鲁比奥也放出类似口风,表示待伊朗战争结束后,美国将“重新评估北约的价值”。
这两番前后呼应的表态,标志着“美国可能退出北约”这一命题,已从反复炒作的政坛“戏码”,演变为一个必须严肃面对的现实课题。
与以往不同,此番言论并非脱胎于抽象的战略推演,而是直接扎根于具体的战争现实。当前,美国正深陷对伊军事行动之中,但其北约盟国——包括德国、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和英国——普遍选择保持距离:既不实际参战(“这不是我们的战争”),也回避政治支持。这种态度明显激怒了特朗普,他由此将炮口对准整个北约架构,斥责这一联盟在关键时刻“毫无用处”。
特朗普把联盟的生死存亡直接摆上谈判桌,试图逼迫欧洲国家在战争支持、战略配合乃至未来安全安排上作出让步。这种做法,无异于将北约这个传统意义上的“安全共同体”,重新打磨成一个可以“明码标价、讨价还价”的政治买卖。
2026年4月6日,美国华盛顿,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就伊朗战事举行新闻发布会,期间大加批评北约。 IC Photo
欧洲方面在公开场合虽然尽力保持克制,但各种迹象显示,表面的冷静之下,有更深层的不安在涌动。因为一旦美国开始怀疑北约的可靠性,联盟最根本的基石——成员国之间的相互信任——便会开始松动。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种言论正在悄然改写联盟内外对北约的整体认知。
北约之所以能在过去几十年间维持强大威慑力,靠的不仅是军事硬实力,更离不开一个不容置疑的信念:只要任何一成员国遭袭,其他成员国,尤其是美国,必定出手相援。这个信念,正是“集体防御”的心理地基。而当美国领导人反复暗示可能退出或重新评估这一承诺时,这层地基便开始塌陷。
从更宏大的视野来看,特朗普与鲁比奥的表态还折射出美国战略思维的深刻转变:冷战时期,美国视北约为遏制苏联、稳定欧洲的核心支柱,其投入被当作必要的战略成本。而如今,美国越来越倾向于用成本收益的算盘来重新打量这个联盟,特朗普满口都是“公平分担”“直接回报”。按照这套逻辑,如果盟友在关键问题上不愿与美国共进退,联盟本身的存在价值就要被打上问号。
伊朗战争正是这一逻辑的突出体现。由于这场冲突既不在北约防区之内,也未触发“集体防御”条款,欧洲盟国在是否参与的问题上拥有相当大的自主空间。然而,这种“制度赋予的权力”在美国眼中,却可能被解读为政治上的“背叛”。这种认知上的错位,使得本已伤痕累累的跨大西洋关系雪上加霜,也让“退出北约”的威胁成了一件更具现实压力的政策工具。
由此可见,从这一轮最新言论出发,我们可以捕捉到一个更深层的变化正在发生:北约不再是那个被默认会永远稳固存在的安全结构,而正在变成一个需要反复确认甚至不断重新谈判的政治安排。至于美国最终会不会真的退出北约,反而已经不是唯一的关键。更重要的问题是:在这一过程中,联盟的性质、功能以及成员国之间的关系,究竟在发生怎样的蜕变?
北约组织升旗仪式 picture-alliance/dpa/K. Nietfeld
本文将进一步追问以下几个核心问题:美国在法律和制度上,究竟能否简单地一走了之?特朗普的“退盟”威胁,到底是战略手段,还是政策方向?即便没有正式退出,美国是否也可能通过其他方式让北约名存实亡?以及,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如果美国真的撒手而去,欧洲有没有能力保卫自己?
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帮助我们看清:这场围绕“退出北约”的争论,究竟只是一场短期的政治博弈,还是一场正在重塑国际安全格局的深层转型。
法律与制度:美国能否真正退出北约
特朗普与鲁比奥接连释放“可能退出北约”的信号后,一个最直接的问题浮出水面:美国在制度上,是否允许退出这个联盟?单看条约文本,答案似乎是肯定的;但一旦深入到美国国内政治与制度运作的层面,事情就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从国际法角度看,北约并非一个“只进不出”的组织。《北大西洋公约》第13条写得清清楚楚:任何成员国在条约生效二十年后,均可选择退出;申请在提交一年后,便可正式生效。
这一条款的设计本身就揭示了北约的基本属性——它是一个国家间条约,而非超国家实体,成员国始终保留最终的选择权。从这个意义上说,如果只把美国当作一个“条约缔约方”,它确实拥有一条合法的退出通道。
然而,问题在于:美国是一个权力分立的复杂政治体系。在这个体系里,总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立即终止某个重大的国际承诺。
美国国会在2023年通过了一项针对性立法,明确限定了总统在北约问题上的单边行动权。根据该规定,美国若要正式退出北约,必须满足以下条件之一:要么获得参议院三分之二多数的支持,要么走完完整的立法程序——即由参众两院共同通过相关法律。这一制度安排,实质上将“退出北约”从总统的权限清单中划出,将其升格为一项需要广泛政治共识的国家级决策。
近年来,美国确实多次退出国际协议,比如《巴黎气候协定》和《伊核协议》。这些案例常常被拿来证明总统在外交事务中权力巨大。但关键区别在于:这些协议大多属于行政协议或总统主导的政治承诺,而北约则是一个经过参议院批准的正式条约,其法律地位更高,对国内程序的要求也更严格。换句话说,特朗普如果想重复此前“说退就退”的操作,在北约问题上将面临一个完全不同的制度环境。
除了法律障碍,更现实的制约来自政治层面。即使在共和党内部,也并不存在支持退出北约的广泛共识。相反,许多共和党重量级人物长期以来一直将北约视为美国国家安全的重要支柱。美国参议院曾有跨党派声明强调,北约不仅保障欧洲安全,也直接提升美国自身的安全水平。这种认知在美国政治精英中根基深厚,绝非短期内可以撼动。
冷战结束以来,美国曾多次讨论是否应减少在欧洲的军事存在,但每一次涉及“结构性撤出”的提议,最终都因来自国会、军方以及战略界的反对而被削弱或调整。原因在于,这些机构普遍认为,驻欧力量不仅服务于欧洲安全,更是美国全球军事投射能力的重要支点。
美国在德国的拉姆施坦因军事基地Austrian Wings Media Crew
譬如,德国拉姆施坦因(Ramstein)空军基地长期被视为美国在欧洲乃至中东行动的关键枢纽,一旦放弃,将直接动摇美国的全球战略布局。因此,从现实角度看,美国退出北约绝不仅仅是一个政治宣示问题,更意味着一整套军事部署、情报体系以及全球战略结构的重组。此代价之高,使得即便是支持“美国优先”的政治力量,也难以轻易推动这一进程。
政治逻辑:威胁背后的“交易型外交”与战略信号
那么,在明知退盟困难的情况下,特朗普为何仍然反复发出这一威胁?这些言论究竟是情绪化的宣泄,还是具有明确意图的战略行为?
要理解这一点,就必须回到特朗普一贯的外交逻辑,即一种以“交易”为核心的对外政策模式。在这一模式中,传统意义上的联盟关系不再被视为基于价值观和长期承诺的制度安排,而被重新定义为一种可以不断重新谈判的利益交换关系。换句话说,盟友关系本身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取决于各方是否“付出足够代价”。
美国在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后,欧洲主要国家选择保持距离,这在美国眼中无异于“责任缺失”,甚至被解读为“一边享用美国的安全保障,一边不愿付出代价”。正是在这一认知落差之下,“退出北约”明显变成了谈判工具。
美国向欧洲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如果盟友不能在关键问题上与美国保持一致,那么美国也可能重新评估其安全承诺,包括对乌克兰的支持。这一策略的核心目的,并不一定是要真正退出,而是通过提高“违约成本”,迫使对方作出让步。
这种手法并非头一回出现。在此前围绕军费分担的博弈中,特朗普已经成功利用类似方式施压欧洲国家。通过不断强调美国承担了过多防务成本,并暗示可能削弱安全承诺,他最终促使北约成员国同意将防务支出目标提升至更高水平。这一案例表明,“威胁退出”并非虚张声势的“花架子”,而是一种已经被实战验证过的谈判“利器”。
然而,与单纯的经济议题不同,此次围绕伊朗战争的争议,使这种策略的风险显著升级。因为它触及的不仅是资源分配问题,更是联盟内部对战争合法性、战略目标以及国际规则的根本分歧。当“退出北约”被用来迫使盟友在战争问题上站队时,其影响已经超出了传统谈判的边界,开始动摇联盟自身的政治根基。
“美国优先”= “美国至上” © Lukas Gojda – stock.adobe.com
与此同时,这种威胁也与美国的内政密切相关。特朗普长期高举“美国优先”的大旗,其核心叙事之一便是美国在国际体系中处处“被人占便宜”。在这一叙事框架下,北约被描绘为欧洲国家依赖美国保护却不愿承担相应成本的典型例证。因此,通过公开批评北约甚至威胁退出,不仅可以对外施压,也能够在内政中强化特朗普“为美国争取利益”的人设。
更进一步看,这种策略还带有一种“制造不确定性”的战略意图。一般来说,任何联盟体系均注重可预测性和稳定性,而特朗普的做法恰恰相反——通过不断制造悬念,使盟友和对手都难以判断美国的真实底线。有观点认为,这种不可预测性的确能增强威慑效果,因为潜在对手无法确定美国是否会在关键时刻采取行动。
但这种逻辑同时也带来了明显的副作用。当美国频繁质疑北约价值、甚至暗示可能退出时,欧洲盟国不得不开始考虑一个过去很少被认真对待的问题:如果美国在关键时刻真的撒手不管,欧洲有没有能力独自应对安全威胁?
从这个意义上说,特朗普的“退出”威胁具有双重属性。一方面,它是一种短期谈判工具,旨在迫使欧洲在具体政策上让步;另一方面,它又在有意无意之间,推动着北约向一种更加松散、更加功利化的结构演变。在这种结构中,成员之间的关系不再建立在稳定承诺之上,而是越来越依赖具体议题上的利益交换。
事实退出:美国如何在不离开的情况下削弱北约
如果将特朗普关于“退出北约”的言论仅仅理解为一种谈判策略,恐怕仍不足以解释当前局势的深层变化。更值得关注的是,即便美国没有正式退出北约,它依然可以通过一系列具体行动,在事实上改变甚至削弱这一联盟的运作方式。
例如,白宫可以选择减少对北约行动的参与、削减驻军规模,甚至在乌克兰这样的“关键问题”上拒绝提供军事支持。这些措施虽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退出,但在实际效果上,可能对联盟造成同样甚至更严重的冲击。
这种“事实退出”的思路,在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戴高乐时期,法国与北约“同床异梦” picture-alliance/dpa
1966年,法国总统戴高乐曾宣布退出北约的军事指挥体系。尽管这一决定并未改变法国的成员国身份,却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削弱了北约的军事整合程度。1974年,希腊在土耳其入侵塞浦路斯之后曾同样宣布退出北约的军事指挥系统。西班牙在加入联盟初期,也附带了“限制外国军队驻扎、不完全融入军事结构”等附加条件。这说明,一个国家无需完全退出,也可以通过制度性调整显著改变联盟的运作方式。
将这一逻辑应用到美国身上,其潜在影响将更为巨大,毕竟,美国在北约中的地位远非法国、希腊、西班牙等国可比。一旦美国选择“减少参与”或“有选择地履行承诺”,北约的整体功能将不可避免地受到冲击,直接影响北约最核心的机制——“集体防御”原则。因为该机制的有效性并不完全取决于条文本身,而更依赖于成员国之间的信任与政治意愿。
有德国专家明确指出,只对第五条(“共同防御”)是否适用进行公开质疑,就足以削弱其威慑效果。换句话说,如果潜在对手开始怀疑美国是否真的会履行承诺,那么北约的防御功能已经在无形之中遭到侵蚀。
此外,北约虽是一个多国联盟,但其军事能力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美国。欧洲国家虽然在数量上占优,但在高端能力上仍然高度依赖美方的支持。在这种背景下,美国即便不宣布退出,只需在这些关键领域“收缩投入”,就能对北约产生显著影响。例如,减少在欧洲的驻军规模、降低对北约联合演习的参与程度、或在关键行动中拒绝提供情报支持。
类似的情况在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冷战结束后,美国曾多次调整其在欧洲的军事部署,逐步减少驻军规模,还有就是战略重心移向亚洲等。虽然这些调整并未改变美国对北约的正式承诺,但在欧洲内部却引发了对“美国安全承诺是否正在弱化”的持续讨论。而在当前更加紧张的国际环境下,这种调整的象征意义将被进一步放大。
不仅如此,北约的许多军事行动需要成员国共同决策和参与,但在实际操作中,如果美国选择在某些关键行动中保持距离,或者拒绝为特定任务提供支持,那么这些行动本身就可能难以推进。
眼下的伊朗战争便是一个典型例子。美国的军事行动既不属于北约防御范围,也未事先与北约盟国协商,实际上绕开了北约机制,使该联盟在重大安全事务中被边缘化。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北约可能逐渐从一个“行动平台”,蜕变为一个象征性的政治组织。
面对这种不确定性,欧洲国家不得不调整自身战略,例如增加防务投入或推动自主防御机制。这种变化在短期内可能符合美国“让盟友承担更多责任”的目标,但从长远来看,却可能导致联盟结构发生根本性转变。因为一旦欧洲国家逐步建立起相对独立的防御体系,对美国的依赖降低,那么北约作为“以美国为核心”的安全机制,其存在基础也将随之被削弱。
有德国专家提出了一个具有警示性的判断:美国不需要正式退出北约,只需削弱对联盟的承诺与参与,就可以在事实上改变甚至“掏空”这一组织。这一观点揭示了当前局势的一个关键特征——联盟的命运,并不完全取决于制度的存废,而更多取决于核心成员的行为选择。
从这个角度看,与“是否退出”相比,更现实、更紧迫的问题在于美国是否正在通过一系列渐进的方式,改变其在北约中的角色。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那么即便北约在形式上继续存在,其作为一个有效安全机制的能力,也可能被逐步削弱。
欧洲的现实困境:没有美国的北约还能运转吗?
那么,北约能否在缺少美国的情况下继续发挥有效作用?
从现有情况来看,答案在短期内相当悲观。欧洲虽然在经济体量上与美国相当,但在安全与军事能力方面,却长期处于结构性依赖状态。这种依赖不仅体现在军费规模上,更渗透于关键能力与体系层面。
欧洲在多个核心军事能力领域高度依赖美国的支持,其中最典型的包括战略运输、情报侦察、卫星系统、空中加油以及导弹防御。这些能力构成了现代战争的“基础设施”,决定了军队能否快速部署、持续作战以及有效协同。在这些关键领域,美国长期提供绝大部分能力支持,而欧洲国家即使在增加军费之后,也难以在短期内实现替代。
在北约过去的多次军事行动中,无论是巴尔干冲突还是中东地区的行动,美国都承担了绝大多数的空中加油与战略运输任务。缺少这些支持,欧洲国家即便拥有一定规模的作战力量,也难以在远距离或高强度环境中独立行动。这意味着,一旦美国减少参与,北约的“行动能力”将大打折扣。
欧洲如今还笑得起来吗?”—— 北约秘书长吕克(左),德国总理默茨(中)和特朗普在北约峰会上
此外,欧洲内部的防务结构本身也存在严重的碎片化问题。
欧洲目前拥有二十多个国家、二十多套防务体系,以及种类繁多且缺乏统一标准的武器装备——仅主战坦克就有十余种不同型号。这种分散化结构不仅推高了成本,也大大降低了协同效率。在平时,这些问题或许并不显著;但在高强度冲突中,它们却可能成为致命弱点。不同国家之间在指挥体系、通信标准以及后勤保障上的差异,使得联合行动变得复杂而低效。相比之下,美国不仅提供关键能力,还在很大程度上充当了“整合者”的角色,使这些分散的力量能够形成有效协同。一旦这一整合力量减弱,欧洲防务体系的结构性缺陷将被迅速放大。
欧洲在政治层面同样面临协调困难。尽管欧盟近年来不断推动防务一体化,提出“欧洲军队”构想、加强联合采购机制等,但实际进展相当缓慢。即便是在相对紧迫的形势下,欧洲国家在联合采购弹药等问题上仍然难以达成一致。这折射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在国家主权高度敏感的安全领域,欧洲内部依然缺乏足够的政治意愿来实现真正的一体化。这意味着,即便美国只是“逐步减少”参与,欧洲也难以迅速形成一个统一、高效的替代体系。
当然,面对美国承诺的不确定性,欧洲国家确实在加大防务投入,并尝试提升自身能力。一些国家已经开始增加军费预算,强化本土军工产业,并推动更紧密的安全合作。此外,欧洲仍然拥有一定的战略资源,尤其是在核威慑方面。法国和英国作为核武国家,在理论上可以为欧洲提供一定程度的战略保护,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美国完全退出”所带来的最极端风险。
然而,这些积极因素仍然难以改变一个基本现实:在可预见的未来,欧洲无法完全替代美国在北约中的角色。无论是在军事能力、战略投送还是政治协调方面,美国都仍然是不可或缺的核心。
从这个意义上说,北约的未来并不仅仅取决于美国的选择,也取决于欧洲是否能够完成一场深刻的自我转型,即从一个以美国为绝对主导的联盟,逐步向一个“欧洲承担更多责任”的体系转型。
然而,这一转型过程充满矛盾与限制。欧洲国家在安全观念上仍然存在明显差异。东欧国家更加依赖美国的安全承诺,将其视为对抗俄罗斯的核心保障;而一些西欧国家则更倾向于推动“战略自主”,希望减少对美国的依赖。这种分歧,使得欧洲在防务一体化问题上难以形成统一方向。
即便在推动“欧洲化”的过程中,美国仍然发挥着重要影响。有专家判断,未来可能出现一个“由欧洲主导但仍包含美国的北约”。这意味着,北约不会简单地解体或重建,而更可能是在内部权力结构上发生调整。在这一过程中,法国和英国的角色尤为关键。
此外,北约的“欧洲化”还面临一个更深层的挑战:如果权力逐步向欧洲分散,联盟可能需要更多的协商化、程序化,从而降低决策效率。这种变化在和平时期或许可以接受,但在危机情况下,可能会影响反应速度与行动效果。
从这个角度看,“欧洲化”既是一种必要的适应,也可能带来新的问题:它有助于缓解欧洲对美国依赖过高的风险,却也可能削弱北约作为一个高效军事联盟的运作能力。
这一转型的最终结果尚不明朗,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将深刻影响未来的国际安全格局,其影响将不仅限于欧洲,而是会对整个国际秩序产生连锁反应。
全球影响:一旦美国抽身,世界将如何变化
美国一旦在北约中显著弱化其角色,甚至“退出”,其影响将不会局限于欧洲,而是会对整个国际安全体系产生深远冲击。
最直接的影响,将体现在欧洲安全格局的变化上。北约长期以来不仅是一个军事联盟,更是欧洲安全秩序的核心支柱。一旦美国的承诺出现实质性削弱,欧洲将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不确定环境。对于俄罗斯而言,这种变化可能被视为战略机会,从而在安全博弈中采取更加积极乃至更具冒险性的策略。
同时,这种变化将对美国自身的全球战略产生反作用。表面上看,减少对北约的投入似乎可以降低美国的国际负担,使其更加专注于国内事务或其他战略方向。但实际上,北约不仅是“成本”,也是美国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来源。
通过北约,美国在欧洲维持着大量军事基地与前沿部署,这些设施不仅服务于欧洲安全,也为美国在中东、非洲乃至更广泛区域的行动提供支撑。如果美国大幅削弱其在北约中的角色,甚至撤出关键基地,其全球军事投送能力将不可避免地受到冲击。同时,美国在欧洲的政治影响力也将下降,这可能为其他大国提供更多介入空间。从这个角度看,“退出北约”并不只是减少负担,更可能意味着主动放弃一部分全球领导地位。
这一变化还将加速国际体系的多极化进程。
冷战结束后,国际秩序在很大程度上建立于美国的主导地位之上,而北约则是这一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北约的凝聚力和功能被削弱,那么以美国为核心的西方体系也将出现松动。其他国家在制定外交与安全政策时,可能不再将美国及其盟友视为唯一或绝对的依靠,而是更加倾向于多元化选择。
这一趋势在当前国际环境中已经有所显现——一些国家在安全合作上开始同时与多个大国保持关系,而非单一依附于某一阵营。如果北约进一步弱化,这种“多向平衡”的策略可能会更加普遍,从而使国际关系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预测。
美国在北约中的变化,还可能对其他地区的联盟体系产生示范效应。
日本还“挂靠”得住美国吗?
美国在亚太地区同样依赖一系列安全伙伴关系来维持其战略存在。如果欧洲盟友开始质疑美国承诺的可靠性,那么这种疑问也可能在其他地区扩散。日本、韩国或其他安全伙伴,可能会重新评估自身战略,思考在多大程度上继续依赖美国。北约不仅是一个区域性组织,更是美国全球联盟体系的“样板”。如果这一样板出现动摇,其影响将具有外溢性。这意味着,“退出北约”不仅是一个欧洲问题,更是一个全球性问题。
这种变化对国际规则与秩序的影响同样深远。
北约不仅仅是军事合作机制,它也承载着一套所谓的“价值观与规则体系”,包括对集体安全、国际合作以及多边主义的基本认知。如果美国开始以更加交易化、条件化的方式对待这一联盟,那么这种逻辑可能会扩展到更广泛的国际关系中。
在这种情况下,国际体系可能从以规则为基础,逐步转向以权力和利益为基础。这并不意味着规则会完全消失,但其约束力可能下降,各国在决策时将更加依赖现实利益计算,而非制度性承诺。
结语
美国关于退出北约的讨论,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言论复杂。法律上,美国确实拥有退出北约的路径;制度上,总统则面临一定的权限约束;政治上,盟友和国内共识又构成了多重制约。
综合这些因素来看,美国正式退出北约的可能性并不高,但所谓的“可能性”需要分以下层次理解:
正式退出可能性低,但不确定性依然存在。 美国法律上可退出,但国内制度与政治现实构成强大约束,实际操作难度极高。真正退出需要总统、国会及盟友在多个层面形成共识,这在短期内几乎难以实现。
事实性退出风险更高,也更值得警惕。 美国在北约中减少承诺、降低参与度,甚至在战略投送和情报支持上有所收缩,将在形式上保持联盟存在,却在功能上削弱北约的可靠性与威慑力。长远来看,这种“边缘化”可能带来比正式退出更严重的安全后果。
欧洲压力与结构转型正在加速。 美国的威胁与行为正促使欧洲增加防务投入,推动内部整合和“战略自主”。这是一种必要的适应,但在能力与经验上,欧洲仍难以完全独立承担北约功能,短期内仍需美国支撑。
全球战略与国际秩序的影响不可忽视。 北约的弱化不仅是欧洲问题,更会影响美国的全球影响力和联盟体系。多极化趋势加速,国际关系不确定性增加,这种结构性变化可能对国际规则体系产生长期冲击。
总的来看,无论美国是否真的退出,其在北约中的行为变化,都会对欧洲安全、跨大西洋关系及全球格局产生深远影响。理解北约未来的关键,不在于条约文本,而在于核心成员的行为选择与联盟内部的信任结构,而欧洲的选择,将决定其能否在新时期成为真正独立而有效的安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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