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咏幻:为了保就业,日本开启“直升机撒钱”模式

来源:观察者网

2022-04-22 07:51

月咏幻

月咏幻作者

日本流行文化观察者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月咏幻】

如果收入不变,但是买的所有东西都打83折,你会是什么心情呢?

自然是看什么都像不要钱一样!这就是目前绝大多数在日本的留学生的体验。所有学生和代购都非常亢奋,因为这意味着血赚。但与此同时,那些在日本劳动,把攒下的钱寄回国内的人,也都留下了心疼血汗钱的泪水。

近日,日元汇率大跌,触及近20年来的低点。上一次这样的大跌是7年前了。为何日元会如此大跳水,为什么时隔多年又来了一次?今天就和大家浅聊一下背后原理,以及当下的状况。

在日本东京,一名行人的身影映在日本央行大楼的指示牌上。新华社发

关于日元涨跌这件事

2015年,在安倍政权时期,日元经历了90后记忆中的第一次大幅暴跌。每兑换100日元所需要的人民币,从2012年左右的8元,掉到了惊人的5元。这背后的核心是当年安倍晋三提出的“经济三支箭”。简单来说就是通过金融放水、财政政策宽松,以及日本成长战略,这三板斧来刺激经济。在这样的背景下,日本经济流动性增强,日本股市成功从2008年经济危机之后的低谷爬出。

日元大幅贬值带来的是日本出口增长,尤其是代购业务的繁荣。彼时的阿宅们整齐划一地喊出了口号:“日元跌,安倍王。破五再连任,破四当天皇。中国死宅齐称颂,塑料小人摆明堂。”2015年年中,日元果然不负众望,突破了5的大关,变成了4.9。而安倍也很稳定地继续连任。

只可惜,一切都没有那么容易。疯狂大放水带来的股价上涨,看上去很美好,但并没有惠及普通人。2012年日本的收入指数到2019年跌了4个多点。虽然看上去低保人数减少了,但年入低于200万日元的相对低收入人群也增加了。最奇怪的是,日本年收一千万日元以上的高收入人群,竟然增加了44%。

日媒的相关报道

也就是说,从宏观来看,安倍经济学虽然增加了日本的景气,让股价上涨,增加了高收入人群和公司老板的收入,但并没有让普罗大众拿到红利。与此同时,2016年英国公投脱欧,全球沉浸在震惊之中,日元作为国际上的避险货币被疯狂买入,汇率从5又回升了6.5。

这里就涉及到日元的避险货币属性了:日元属于低息货币,日本银行的活期储蓄率常年在0.002%,本质上日元在不断贬值。这就让日元的流动性极强,不仅可以用于全球套息交易——也就是从日本银行贷款之后投资其他资产,纯吃利息差。甚至还可以在投资时并不需要担心因为降息和加息带来的风险:因为日元几乎不可能负利率,也几乎不可能加息,实在是太稳定了。

因此,在安倍经济学大放水的时刻,日元成为了避险货币就非常适合了——在大家觉得要出大事的时候,将之作为避险货币投资,以求保值。包括上图中,日元从经济不景气的2019开始一路猛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新冠带来的全球经济停滞,更让人们越来越想买日元。

至此,在换了两次首相之后,安倍经济学可能在最后只能成为资本主义的嫁衣,让富者更富。而安倍努力降低日元汇率以此增加的流动性,使之成为投资人在“黑天鹅”“灰犀牛”出现时保留资产的好去处。

但这样的日元其实并不是一种适合长期持有的资产,所以当避险行为完成后,日元又会成为被抛弃的对象。这就是为什么英国脱欧风波过去之后,日元再度下跌。

2022,谁都没想到的暴跌

按照前面的描述,2022年俄乌冲突更应该让日元突破6.8,直接干到8,才符合这次危机的规模呀,怎么日元价格突然就暴跌了呢?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新冠疫情。

笔者之前的文章中提到过,日本抗疫是比较“躺平”的,但日本其实也是世界主流国家中相对严格的抗疫选手。和欧美早早真的躺彻底了相比,日本属于半躺不躺,躺一会儿起来一会儿的那种。这就让日本的经济流动性一直很差,以至于今年4月日本政府赶紧想要留学生回来,刺激经济。

这种情况最终导致日本在2021年底的时候,在G7集团里属于经济成长垫底的国家:

如果说高流动性在经济向上的周期中,给日元带来了避险货币的属性,那么在2020和2021年,经济疲软下行的过程里,日元就成为了烫手山芋。而原油、煤炭、液化天然气等能源价格的持续飙升更是雪上加霜。

从进出口数据来看,截止至 2022年2月份,日本出口金额为1175.2097亿美元,增长4.01%;进口1424.7599亿美元,增长24.83%。贸易逆差249.5502亿美元,增长2082.63%。这意味着日本花钱向全世界进口东西的金额增加了20倍。而日元越是跌,这种情况就越是严重。

上图这个数据公布时间是3月16日,也就是乌克兰战争尚未开打的时候。再稍微假以时日,之后的数据只会更夸张。按日本经济目前不断在往外流血的状况,如果不赶快想办法的话,之后一定会越来越可怕。

潜在的生活水平危机

依旧是3月中旬,日本的煤气和电费都实现了突破原本上限的增长。这背后很难说没有俄乌局势的影响。日本作为一个能源进口大国,石油和天然气的供给如果不稳定,就会直接让日本的用电成本暴涨。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同一时间,日本还面临了断电危机。由于3月16日的地震,东京电力局向管辖范围内的用户发布了供电警告,让人们做好停电的准备。

日本的发电来源中,火电占到了约76%,燃料减少会带来用电危机。原料减少加上发电厂受到影响,则让日本民众的正常生活在这段时间内一直是受到威胁的状态。此消彼长下,电力批发价格在3月低达到了高峰,用户们交的3月的电费和一年前环比更是增长了一大截。笔者在东京的小伙伴都在抱怨,认为这个价格涨得实在是太离谱了。

NHK所做的电价比较

但离谱的涨价项目还不止电费,日常生活里的物资也都涨价了。从牛奶到食用油,各类饮料,各类加工食品等,都有5-10%甚至以上的涨幅:

这样也就意味着消费者的收入变相减少了这么多。要知道2019年日本消费税从8%涨到10%都纠结了很久,民众也意见很大。而这一波食品涨价相当于直接增加了这么多的税金。

在不少报道中,街边的拉面店普遍迎来了一波涨价。日本的博主这样记载道:4月1日路过一家以前是1000日元一碗的拉面店,发现价格变成了1150日元一碗,足足涨了15%。当初消费税上涨时还觉得应该让店家多赚点,但是这一波感受完全不一样。毕竟原本用一张1000日元纸钞就能吃到的东西,现在已经吃不到了。

可见,日本的饮食起居实实在在涨了一波。按道理,过往的日元暴跌对日本国内民众的影响都不太大,毕竟外汇涨涨跌跌,对于赚日元花日元的本地居民来说不会有什么变化。但这次不仅是赶上了疫情的强负担,更是撞上了能源供给不稳定的时期。

不计代价的保就业

就日本这一波形势来看,日本人民或许要经历极为痛苦的时段,例如企业倒闭、失业等等。事实也的确如此,很多人都在经历困难。日本政府似乎也已做好觉悟,哪怕通货膨胀起来了,也要保住民生。

其中一项政策就是所有企业只要维持雇佣,就有资格申请雇佣维持金。也就是说,只要企业别解雇之前雇佣了的人,哪怕停摆了,这些人的工资也100%由日本政府买单;如果没有停业,政府买单80%。而这个补助由金的申请条件之一,是只要最近一个月的销售额比去年同比下降5%以上,就有资格申请。

根据上图,截止至3月31日,日本政府已经用这一方式发放了31555亿日元(约1577亿人民币)。用直升机撒钱的方式来评价,也不为过。甚至笔者认识的一些在日本开公司的中国朋友直接表示:停工开摆,政府给钱不香吗?大家没事干的话,就公司一起聚餐,在自己家院子里BBQ!

可以看出,在日元的流动性和资产价值大受打击时,日本政府的第一反应是先保住流动性。在物价上升的时候,直接塞一波流动性,至少能够提供一个慢着陆的过程。但通货膨胀是经济规律,日本的经济专家学者已经预言,下半年企业的成本增加,会让雇佣形势更加严峻。

这次的放水总预算在50000亿日元(2500亿元)左右,目前还没有用完。但已经半“躺平”的日本,加上这一波放水,不知道会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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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吴立群
日元暴跌 就业 经济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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