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建、王明成】

2025年11月5日，俄罗斯总统普京签署第821号总统令，正式实施《关于受理加入俄罗斯联邦国籍申请及签发俄罗斯联邦长期居留许可的临时条例》。

该条例主要内容是，年龄在18岁至65岁之间并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外籍男性公民，如申请俄罗斯长期居留许可，须签署并提交同意在俄军队或俄联邦紧急情况部救援军事单位至少服役一年的合同，或提供俄兵役委员会出具的解除兵役合同或不适合服役证明。

该条例一经出台便在国际上引发热议，中国驻符拉迪沃斯托克总领事馆也于2月23日发布通知，提醒中国公民在留意新规的同时审慎决定，确保在俄身份合法。

在乌克兰危机延宕背景下，这一“临时规定”的决策背景和影响值得关注，也为理解俄国家和社会治理演变提供重要切口。

俄罗斯莫斯科萨哈罗沃多功能移民中心大楼前的指示牌

多次调整移民政策

为配合“特别军事行动”，保障社会稳定，服务社会经济发展，俄近年来多次调整移民政策。

2022年9月30日正式落地的第690号总统令，规定外籍人士如自愿与俄武装力量或其他军事单位签署兵役合同，在服役期满、合同正常终止后方可豁免居住年限和已取得长期居留许可的要求加入俄籍，这是俄以简化入籍流程为核心激励，推出的外籍合同兵快速入籍通道。

2023年和2024年对国籍法和兵役法的系列修订则要求所有新入籍的适龄男性必须及时进行兵役登记，同时将义务兵的年龄上限自27岁提至30岁，进一步提升了移民政策与兵役制度间的关联度。

2025年7月对国籍法的再修订中将“无国籍人士”纳入通过合同服役取得简化入籍资格的法律路径，整体上是对第690号总统令及2023年国籍法进一步完善。

作为一种普遍约束与特定豁免并存的制度设计，第821号总统令展现出俄罗斯当前移民政策的深层考量。

第821号总统令仅适用于申请长期居留许可并符合以下条件之一的外籍男性公民：持有临时居留许可并至少在俄罗斯联邦居住满一年；父母其中一方（含养父母及监护人）或子女为俄罗斯联邦公民并在俄罗斯联邦长期居住；根据俄联邦国籍法有关规定已中止俄罗斯联邦国籍并在俄罗斯联邦停留人员。

从时间来看，签署军事服务合同针对的是2025年11月5日第821号总统令生效后的特定长期居留许可申请人，11月5日前已经取得长期居留许可的移民者不需服役。

从文本看，除白俄罗斯外，新规未对其他国家与群体设置法定例外。以接受教育为目的在俄短居人员，高级专家及其家庭成员，在俄进行重大投资的外国公民及其家庭成员，在俄联邦成功完成全日制面授形式的、具有国家认证的高等教育项目并获得优等毕业证书及学历证明的外国公民等几类情形不受新规约束，申请人申请长期居留只需按照原有法律要求准备材料即可。

这样看来，受到第821号总统令影响较大的或许是外籍劳务人员。

俄罗斯之所以在此时推出新规，有多方面考量。一方面，2022年9月开展的“部分动员”在一定程度上对国内社会情绪形成压力。通过“开源”的方式将长期居留资格和国籍与兵役义务挂钩，可降低对本国公民的动员依赖。另一方面，2024年3月莫斯科州音乐厅恐袭案后，俄移民政策制定和调整纳入了更多安全因素考量。从这一角度来看，新规未来还可能强化俄对后苏联空间的地区影响力，增加安全领域的相互依赖程度。

应征入伍人员在俄罗斯圣彼得堡火车站与亲友告别，乘火车前往服役地。 资料图：新华社

外来群体受到的影响各不相同

在俄常住与务工的外来群体中，中亚国家公民长期占据绝对多数，近年来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国在俄人员总量超过300万，是俄劳动力市场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主要分布于交通运输服务、建筑、环卫、零售等行业。

而2022年乌克兰危机爆发后，俄罗斯与中亚地区出现了苏联解体以来从未有过的“双向移民”现象：一部分信息技术、设计、广告等领域的俄高技能人才为规避经营风险选择移民至中亚国家；俄出现的大量劳务市场空缺则由中亚劳工填补。

中亚劳工在俄务工可以获得数倍于本国的收入，加上历史形成的俄语基础、文化相近性以及地理距离优势，俄成为中亚劳务输出的首选目的地，侨汇也因此成为中亚国家财政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务工者当下多持短期劳务签证、临时居留许可或免签入境身份在俄生活，但若长期在俄居住和务工，获得长期居留身份是更优选择，这是因为长期居留者的福利更加优厚，工作和生活环境更加稳定。

近几年，俄罗斯通过一系列立法将居留权与收入水平直接挂钩、大幅提高短期劳务签证准入门槛、严控家庭式移民，可能会在事实上进一步挤压对依托短期劳务签证、临时居留许可或免签入境俄罗斯的中亚务工人员的短期居留空间，中亚国家公民或将转向其他国家务工，俄劳动力缺口可能进一步增加，服务业成本也将提升。

当前，俄围绕外籍人员长期居留与入籍政策的调整正持续深化。俄官方目前将新规视为临时性措施和过渡性安排，有关政策的刚性约束与长期化趋势也尚未完全定型。长期来看，俄相关政策的走向主要由若干因素共同决定：

一是乌克兰危机的进程与最终解决方式。若危机缓和，相关移民政策或存在放松空间，反之，相关针对性的导向可能进一步强化。

二是俄与中亚国家关系。作为俄罗斯劳务人员的重要来源地，中亚国家同俄的关系影响着各自国内的舆论与政策导向，这也将影响俄外籍劳工居留政策的执行弹性。

三是新规的具体管理细则、落地效果和民间反馈情况将直接影响外籍劳工转向长期居留或入籍的实际节奏。

中国留学生是在俄较大华人群体。目前有超过5.6万名中国公民在俄高校学习，有超2.1万名俄罗斯学生在中国深造。俄现有的移民政策调整并未直接针对留学签证与学生身份设置限制性条款，留学生正常的学习生活不会受到影响，无需对临时条例进行过度解读。

（本文刊登在《世界知识》2026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