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木:抗疫一线的“精致需求”,让志愿者破防了

来源:观察者网

2021-11-11 07:49

子木

子木作者

自由撰稿人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子木】

近期,新冠疫情在全国零星散发。在这场战疫持久战中,无数基层工作者投入到了抗击疫情、保障民生的第一线。更有无数普通群众、基层党员、退役军人充实到了抗疫队伍中,成为了为大众服务的志愿者。笔者要讲的故事,便与他们息息相关。

01志愿者们“破防”了

大型购物节“双十一”正式预售的第二天,疫情再次袭击了成都。首当其冲的是成都某个上万人居住的大型小区。

11月3日23:00,忙碌了两天的志愿者小光,想要撂担子不干了——两位在不同单元居家隔离的男士,做了同一件挑战志愿者理性的事情——深夜16元的烧烤外卖和20元的披萨,让志愿者们彻底“破防”。

即将配送几串烧烤的志愿者欲哭无泪

“有些人觉得我们的付出‘理所应当’,完全把志愿者当成免费劳动力来使唤。”志愿者圆圆哭笑不得地说,自小区被划为隔离区起,变身为“小白人”的他,每天霸占着朋友圈的步数排行榜榜首。

“正推着货物火急火燎地运送物资,这么冷的天气,防护服里的衣服也都打湿了。手机响个不停,我以为出啥急事了。谁能想,接起来竟然是一句‘我的2杯奶茶在小区门口放很久了,快点送过来哦。’给我气笑了!”

小E哭笑不得地说,“小区上万人隔离,运送每天的生活必需品和患病业主的药品都来不及!我每天脑子里都是购物车车轮哗啦啦的声音。还有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人让我们送奶茶、咖啡、瓜子、生鲜,甚至火锅!”

已至深夜,待配送的奶茶

11月2日深夜,业主群里,有人发了工作人员们经过严格消杀并离开小区的视频。在大多数人感谢、致敬逆行者们的信息中,有几条显得突兀而刺眼:“你们感谢和致敬他们有什么用?”、“志愿者走了啊?那我点的水果外卖到了怎么取?”

“送菜的时候帮我取个快递。”

“快点哟,我买的生鲜等会死了!”

“当志愿者是不是就可以出小区了?”

“那么大的批发量,你们得不得赚菜农的中介费哦?”

……

志愿者们觉得委屈辛酸,小区卡口值班的工作人员则每天都会质疑“物种多样性”——无论是提醒戴好口罩,还是劝阻偷偷遛出单元楼散步的业主,都会遭到“特立独行者”的回怼,甚至会承受一些自诩“人上人”的居民无端谩骂。

志愿者的手

隔离第二天。一位男士不听劝阻,自称是某高端组织成员,执意要出门拿个人物品。卡口的志愿者和警察们轮番进行劝阻,最终对方悻悻而回。

然而,这种现象并不是个例。恰逢双十一前夕,很多人提前预购了商品。同一天,某女子硬闯卡口要求取快递,志愿者耐心劝解无果后,只好叫来了民警。民警轮番进行劝阻,女子却掏出手机录制视频,威胁要记下民警们警号,事后进行“投诉”。

同时,物业工作人员在群里劝诫业主们截断物流或联系商家改地址,极个别业主理直气壮地回答:“但我不想退(快递),遇到疫情又不是我的错。”

“11月2日上午7点多,正在封区时,有个男的翻墙跑出去了。8点接到群众举报,已经把他抓起来了。”某位知情人士告诉我。

02“沉默的大多数”爆发了

疫情第三天。压抑许久的工作人员们情绪扛不住了。起因是竟有人在业主群里拼起了火锅团购。

随着公告出现在各个业主群中,如此跌破下限的“需求”也点燃了“沉默的大多数”的情绪,不断有业主发声怒斥此类行为、力挺工作人员。

面对大家诸如“不能惯着,只送生活必需品”、“闯关的别给脸不要脸,不配合直接拉去集中隔离”等呼声,工作人员感动又无奈地说:“基层服务,要求尽量‘人性化’、‘有温度’,不给他们送,他们又会不停投诉我们。谢谢大家!你们的积极配合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了。”

随着愿意站出来“力怼”的群众越来越多,各种不合理的要求和挑刺瞬间“蒸发”,一些“精致”的居民也不再明目张胆,开始“暗度陈仓”。

他们或拿到政府公布的社区医生、志愿者的电话号码,或是要求社区党员、物业及保安提供私人电话、微信,暗中要求“私人订制”或是点了奇葩外卖再“先斩后奏”。

于是,一些小区业主也开始与这些邻居们“斗智斗勇”。

例如,业主加入志愿者后,将各单门口如奶茶、烧烤、串串火锅等收件单拍摄下来,在各大业主群公开,并请购买者自行去单元楼门口认领。

再如,各个单元楼群策群力,在医护人员入户测温及核酸检测时,业主们通过微信群接龙的方式,高层的住户们接受检测后,立即通知中层的住户们将身份证、健康码备好,戴好口罩、微启房门迎检,尽量节约医护人员时间。

也有越来越多业主提出互相监督,每隔几天接龙集中采买,减少后勤保障人员往返配送的次数。

此外,很多此前默默承受着隔离之苦的业主,也站出来现身说法、积极表态,树立一个个良好典型。

正在装修房屋的业主白先生,还未正式入住。当他提前一天睡在家中杂物间,打算第二天早起为装修工人开门的时候,迎接他的是防疫人员。

“嘿嘿,幸好先装了WIFI,特殊时期将就一下就过了。没有那么娇气。”家里刚拆完,没有厨房做饭,“邻居们跟我说,有需要可以告诉他们,互相帮助。”白先生家里有水,也屯了一些泡面和水果,第一天就对付着过了。

第二天他加入了志愿者队伍,“在家里蹲着也没事,少添乱多帮忙干点事嘛。”于是,在条件符合后,他领取了口罩、手套等防护物资,被分配到所住的单元门口。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绝大多数人是很好的,只不过巨婴和奇葩们太突出了。”志愿者阿蕊说,“有人要我们给他送奶茶,也有人给我们志愿者和警察点奶茶喝。有人匿名为我们声音已经嘶哑的网格员们购买润喉糖,也有业主们集资为晚上执勤的工作人员们购买暖宝宝等。”

“我从别的志愿者处得知,您的妻子近日将生产?当志愿者风险比居家隔离风险大多了,你是怎么考虑的呢?”

“我们是菜鸟代取点,和小区业主物业都比较熟,对小区里面的情况也很了解。这毕竟是万人小区,医务人员和外来志愿者们摸不清楚状况,连楼栋都很难找到。而且我们又都是年轻小伙子,身强力壮的,我们不上谁上啊?”阿蕊坦然地说。

03政府“兜底”的,是公众“需求”还是“要求”?

今年年初,一位武汉医护人员曾告诉我,比起身体上的劳累和特殊环境的危险,更可怕的是一些群众的不理解不配合,造成心理上的伤害及强烈的后遗症。

武汉遭遇疫情已过去一年,经历至暗时刻的她没有崩溃。却在手机响起“一年总结”的定时闹钟时哭成了泪人。她的崩溃不是因为身体上的劳累,而是因为手上的上百份投诉资料。

“我负责数据管理,要打电话去一一通知哪些地方封闭了。哪些人需要去哪里做核酸或CT,哪些人需要居家隔离等等。”

她说,一些人知道疫情非比寻常,积极配合为己为他,为国为民,但封闭着的压力及负面情绪无法发泄,便将矛头对准了基层,打电话或网络投诉她通知时“态度不好”等等。

而因为追责机制的严格,每一份投诉都被严肃对待。很多时候,被投诉的基层人员不得不电话致歉投诉者,给上级部门写报告。

“那种情况下,我的领导们也知道这不怪我,不会给我实质处分,但程序还是要走的。所以那天手机自动提醒做年终总结时,我正面对着一年里积压的上百份投诉报告。一下就没控制住情绪。”

那时,她扑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被层层保护着的民众,或许很难体会到,为了抗击疫情,全国上上下下的人,各个行业的人,都经历了什么?

11月2日凌晨5点,首批医务人员们在小区里睡着了。

疫情中心的顶峰小区及周边区域,在11月2日7时已完成全封闭式管理,12小时内第一轮核酸采样34968份。如此广面积、短时间的实现“精确溯源、高效采样、生活保障”,离不开医务人员、社区工作人员、公安民警及志愿者们的不懈努力。

目前,成都已经排查出8.2万“时空伴随者”(与确诊病例在同一800mx800m时空网格停留超过10分钟,且14天内任一方累计停留时长超过3小时以上),多地居民连夜进行核酸检测。

8.2万这个数字背后,牵涉到千千万万基层工作人员的巨大精力。

他们冒着被感染的风险,没日没夜地逆行在疫情前线。除了琐碎繁重却容不得一丝马虎的防疫工作,还要为隔离在家的业主们挨家挨户提供服务。

公安民警也第一时间,奔赴疫情防控一线。在核酸检测以及隔离区内维护治安、服务群众。正因为有他们的坚守,即使身处疫情中心,隔离区的生活依旧井然有序、充满了安全感。

执勤交警帮助运送菜品

党员先锋队,退役军人组成的“战旗红”服务队,物业工作人员及热心群众志愿者们,则“有速度,更有温度”的为隔离小区运输宅家物资。

“战旗红”志愿者正在运送物资(图源 金牛区退役军人事务局)

远处的十字路口,那些在哨卡执勤的民警,冬天站在斑马线上踱步取暖,在打围完成前劝阻一辆辆经过的车辆。

许多志愿者因为过度劳累,坐在地上便能入睡。

医护人员及社区网格员们,坐在街道上争分夺秒的吃着面包补充体力。

一些医生护士,一方面分身乏术、无暇喝水吃饭,一方面想着节约防护服,钻进防护服里就不出来。

某业主群的截图

也有数万群众,没有出门,没有扎堆,没有聚集,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或按照部署,在深夜的寒风中井然有序的遵守着检测秩序。

04反思

近些年,我国经济增长已不能再依靠扩大需求的三驾马车,供给模式表明新型政府和社会正在形成。这就需要政府与社会及群众增进信任、共识,构建多方协作、参与的共赢关系。

政府服务对民众的回应性日渐增强。运用网格化、大数据等治理结构和技术手段,很多职能部门积极响应着民众各项需求,确实显著提升了社会服务的人性化及民众满意度。

但与之对应的是,目前,回应边界不够清晰。民众正常“需求”和不合理“要求”的模糊边界,以及一些地区“顶格管理”带给基层的压力,让一线工作者们不得不一次次容忍着一些人的“巨婴”行为。

基层是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神经末梢和“最后一米”。行政及社会资源有限,公共服务边界无限,全面响应、全盘“兜底”的模式,固然表达了政府对人民需求的重视和回应,但长期来看,或因“顶格管理”的高成本及不可持续性,反而对带来负面影响。

近几年,不管是疫情,还是消防、警察或者教育行业,“巨婴式公民”引发的诸多事件已逐渐成为不可忽视的一大问题。基层治理有韧劲,地方发展才有后劲。建设服务型政府更应发挥有限行政资源的“撬动效应”,撬动更多社会资源与民间力量,而不能事无巨细地全部倚仗基层人员。

自新冠被发现以来,两年间,我们一次次将疫情扑灭。也正是无数心怀社会责任的国人立足岗位,辛苦奉献,才会在疫情血洗全球之时,中国仍有着世界稀缺的安全和稳定。

少部分人的谎言和任性,就可能让一个区、一座城市,一个省份,甚至一个国家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

那些恶意隐瞒的人,那些不配合防疫的人,那些吹毛求疵的人,是否思考过:中国现在拥有的这份安全感,是14亿人和数百万工作人员共同努力,历时2年保护下来的。

倘若如此追求所谓的“自由”和“个性”,不如看看大洋彼岸,那个“人权”与“个人意志”至上的“超疾大国”。

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在特殊时期,承担社会责任,走出以自我为中心的圈子。感谢每一个坚持在战疫一线的“最可爱的人”,积极配合落实各项防疫措施,是对逆行者们最好的支持与致敬。携手抗疫,共筑防线。也为积极配合的自己,点一个大大的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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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吴立群
成都 抗疫 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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