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玮:“过鸭绿江了,现在是晚上9点30分,记住!”

来源:观察者网

2023-10-25 08:02

左玮

左玮作者

真写稿,写真稿

【导读】 10月25日是抗美援朝纪念日,1950年的这一天,中国人民志愿军打响入朝后的第一次战役,拉开了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的帷幕。在这个具有纪念意义的特殊日子,让我们一起回忆老兵们的英雄故事。 本文的主人公是曾参与抗美援朝、援越抗美的老兵、志愿军补训36师6团1营3连15班班长王光炳。作为一名铁道兵,王光炳和战友们在冰天雪地里头顶着美军的轰炸,一遍又一遍地修筑铁道,确保后勤补给线的畅通,不少战友因此倒在血泊之中……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左玮】

打仗就是打后勤,古今中外,概莫如是。

1951年9月13日夜,大桥上,火车的车轮滚滚向前。志愿军补训36师6团1营3连卫生员古家荣看了看手表。忽然,他站在车厢内高喊:“过鸭绿江了,现在是晚上9点30分,记住!”

72年后,当两度跨出国门,先后参加抗美援朝、援越抗美的王光炳老英雄回忆曾经时,我脑中常常响起《铁道兵志在四方》的旋律:“同志呀!你要问我们那里去呀,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01

1950年3月,父母双亡、姐姐嫁人的王光炳在眉山参军入伍。最初,他分到区干队,负责清理、剿灭国民党残余势力,开展清匪反霸、减租退押等工作。

“1951年3月的一天,我正在外执行任务,突然通知我回去,说有一件重要的事。”王光炳刚回到连队,战友们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战友们带着或羡慕或振奋的表情,热烈地鼓着掌。“这阵仗吓了我一跳。原来,我被批准参加抗美援朝了!”之前,王光炳和和战友们写过好几次申请,都没通过。1950年12月,王光炳在剿匪战斗中作战勇敢,荣立了三等功。“可能因为这个原因,这次终于被批准了,我非常激动。”

连长、指导员到邛崃接新兵,王光炳成为了志愿军补训36师6团1营3连15班班长。换军装、领补养,王光炳随部队一路北上,在沈阳文官镇(今沈阳市大东区文官街道)驻扎训练。“我还记得我的补养是6个馒头,当地人还教我怎么烤着吃更香,用的都是苏式装备。当时部队里都在说,我们去朝鲜,是要学苏联和美国组建骑兵师。”

1951年9月,朝鲜战事焦灼紧张,部队根据上级命令前往丹东,准备入朝作战。

“我们部队刚到丹东,就接到通知,朝鲜的东林车站遭到美国飞机轰炸,铁路被毁。丹东也拉响了警报,实行灯火管制。”灯火管制中的丹东一片漆黑,丹东老人周孝春回忆,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挂上了厚厚的窗帘,生怕屋内的光亮引起美军注意。防空壕成了每家必不可少的设施。每当警报声响起,老百姓都躲到防空壕里避难。有时来不及,就钻到床底下、桌子底下。

自1950年8月起,美空军不断侵入我国东北领空,疯狂轰炸边境城镇和乡村。不仅肆意破坏桥梁、铁路、机场等基础设施,对居民密集区域更是毫不手软。

原三十八军侦察员陈玉政有次在江边侦察,亲眼目睹敌空军轰炸。他数了数,5公里内就有25所民房被炸毁,一棵直径70厘米的树上有37个枪眼,一平方米的土柸上找到60多个枪眼。无数的国民被炸死炸伤,遍地都是死掉的家禽家畜。

敌军空袭过后,王光炳随部队乘火车渡过鸭绿江。

江的那边,是人间地狱——新义州被炸得满目疮痍,全是弹坑。目之所及,死气沉沉,早已看不出这里原本是城镇还是村庄。“我战友惊呼,这弹坑像麻雀的毛一样密啊!”

王光炳和战友们带好背包和干粮,上山由小路行进。“没走多远,美军飞机就来了,1颗照明弹扔下来,天空被照得亮如白昼,营长赶紧命令大家一前一后地抓着背包隐蔽。”白天隐蔽、夜晚行军,就这样走走停停,第三天早上7点左右,王光炳到达朝鲜平安北道定州郡定州车站。

刚到定州车站,空袭警报又响了。“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见飞机。只见2个油挑子(炸弹)从大铁鸟上掉下来,随即就是震耳欲聋的响声。火车站附近燃起熊熊大火,之后,有汽油、弹药的地方又发生二次爆炸。”

轰炸一直持续到下午1点。

“我们部队接到上级命令:不再继续行进,负责抢修铁路。我到火车站一看,定州车站处处都是残檐断壁和弹坑,枕木被炸得遍地都是,噼噼啪啪地燃烧着,连火车铁轨都被炸翻了。”王光炳傻眼了,此前连铁路都没怎么见过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东北铁路维修队的同志们赶了过来,带着王光炳在火线上学习。“我们边学边修。一般来说,1根枕木需要2个人抬,但我们部队每人都独立扛1根。东北铁路的人见了都很佩服,连连称赞‘四川新兵蛋子,个个都是专家’。”

但热火朝天的抢修仅持续了1个多小时,敌机群又来了,战士们只能赶紧疏散隐蔽。

铺天盖地的大当量炸弹,几乎从未间断的轰炸,以及可以用米来作为单位的射击精准——王光炳意识到,他所面对的是闻所未闻的强大敌人,这与国民党残余势力及土匪完全不一样。

02

但很快,王光炳对敌军昼夜不歇的轰炸便习以为常,就着爆炸声和硝烟味,他也能在短暂的间歇养精蓄锐。讲到这里,老人对我爽朗一笑:“习惯就好。”

炸了修,修了炸,反反复复。王光炳的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

一天,志司一位首长路过定州车站,看见战士们在积极抢修铁路,对营长说:“你们干得很好,一定要保障前线最需要的棉被运过去。”营长回来后,传达了首长的话。王光炳身边有人嘀咕:“我们是来抗美援朝,当军人是要去前线打仗,不是来当铁路工人的。”

“那时候,这种想法是普遍现象。大家异口同声,所有当兵的都要求去前线,下战斗连。”下战斗连,这是战士们跨过鸭绿江、看到两岸惨状时的迫切愿望——“血债要用血来还”(丹东被轰炸区的警戒条上所写);是被美军空袭时,只能四散隐蔽无力反击的无奈和憋屈;是战士们争分夺秒抢修铁路,一起冲出战壕,却总有战友没能回来的悲痛;是战士们看到轰炸后的余烟在朝鲜上空久久不散,绝不能让它“飘”过鸭绿江的决心。

营长知道战士们的心声,他大声说:“这个(抢修铁道)与打仗一样重要,如果物资运不到前线,没有枪支弹药,没有防寒装备,用什么来打仗呢?我们做的是非常重要的!”

诚然,1950年11月,在第一批铁道兵入朝前,北朝鲜对美军的轰炸毫无办法,整个铁路线头尾全断,仅中间一段可以使用,近乎瘫痪。铁道兵入朝之后,北朝鲜炸毁的铁道开始超常的速度恢复,扭转了铁路运输的被动局面,对改善前线作战起了重大作用。

抗美援朝中的铁道兵

营长告诉同志们,交通枢纽有着重要的战略地位,前线的将士们需要源源不断的军需物资。“后来,营里又开了几次思想动员大会。我感觉自己肩上担子很重,为了保证前线战友有‘吃’的,有‘打’的,我们白天黑夜拼命干,绝不怕流血牺牲!”

彼时,王光炳还不知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铁道兵们所面对的严峻形势,并不亚于前线战士们。

1951年7月,随着停战谈判的开始,双方前线暂停了正面大规模战斗。李奇微命令远东空军发动大规模“空中封锁交通线战役”,计划用90天的地毯式轰炸,掐断中朝军队前线与后方的补给线,即所谓的“绞杀战”。8月份起,轰炸量达到7月份以前每月平均量的3倍多。9月份,铁路被炸坏695处次,相当于铁道兵团入朝10个月来敌人对铁路破坏量的1.3倍;10月份,铁路被炸坏1244处次,又为9月份的1.8倍。

定州车站是敌机轰炸的重点目标,王光炳此时所在的铁道兵独桥团,是保卫交通线枢纽的重要力量。

“大小敌机每10架组成一机群,每隔7米就丢一个炸弹。我还记得炸弹有800磅和1200磅,800磅的就能炸出直径8米,深3米的巨坑。”王光炳回忆,“敌机出现,我们隐蔽。敌机刚滚蛋,我们就冲去抢修!当年条件落后,我们主要靠肩扛、身背、人抬。”

坐在沙发上的老兵忽然挺直腰杆、振臂大吼:“冲啊!打倒美帝国主义!”他的眼泪鼻涕接连淌出,家人连连安抚他“不要激动”。老兵认真比划着当年抢修时的情境。“一人用草绳草袋做成简易背篼,另外两人往里面塞满石头、瓦砾和土块。装满后,大家扛起百余斤的负重就跑,跑到弹坑旁,将土石侧身倒入坑中,把弹坑填满。一个弹坑,通常要填半小时,那么多个弹坑,大家干得全身湿透,双肩磨得鲜血淋漓,没有一人喊过苦!填平后,我们在上面跳踩、用大锤砸,把石头土块压实。大家又高喊着口号互相鼓劲,一口气抬来枕木架好。”

在王光炳的记忆里,定州车站有些路段,反复炸毁修复15次之多。而美军飞机“抓帽子”的恶劣行径,更是令战士憋屈愤怒、耿耿于怀——一些敌机发现落单的战士后,不会直接攻击,而是肆无忌惮地俯冲下来,贴着树梢飞行,赶着战士东躲西藏。有时敌机甚至超低空在战士的头顶掠过,气流掀起战士的帽子,敌机如同猫捉老鼠一般。直到敌机飞行员似乎玩够了,再喷射出几梭子子弹……

王光炳回忆,战友们恨得大骂美军“空中强盗”,有战友气得不愿再隐蔽。“不跑了,他炸他的,我修我的。只要能修好,死了拉倒。”王光炳和战友们纷纷劝他:“不行,还是要跑,我们要保存有生力量。”

铁道兵们“夜修复、昼拆除”,“先通车后加固”、“先简单后复杂”、“灵活机动、保存自身”。车站、桥梁虽多次被炸,又一次次在硝烟中挺立。

1952年,随着国内人民捐款购买飞机大炮支援前线,拥有新式武器的防空部队到了朝鲜,战士们被动挨炸的情况也好了很多。

“我调到了大宁江桥。防空部队部署在山上,敌机夜间飞来,探照灯照到后,部队就开始打。有个胡排长还用步枪打下了一架飞机,大大鼓舞了士气。我们拿着轻机枪、步枪隐蔽在大山里,如果飞机飞过来,就趁它到桥边俯冲的时候开枪,命中率很高。”

有天晚上,王光炳看到美军4架B-29飞机接连被打掉,大家还将敌机残骸熔解后做成玩具,给自己打气。“有些美军飞行员很快就怂了,再不敢低空飞行,也不敢靠近大桥精准投弹,炸弹大多投在离目标200多米的地方,丢了就跑。”

援越抗美,用在越南打下来的美军飞机残骸熔解后做成的纪念品

志愿军创造性地开展抢修、抢运、保通、空战、地面防空等作战行动,致使“联合国军”原计划90天的“绞杀战”持续了10个月,且并未有效阻止中朝军队交通线的通行和战力的持续补充。  

1952年5月31日,美军第8集团军军长范弗里特在记者招待会上无可奈何地说:“尽管‘联合国军’的空军和海军尽了一切力量,企图阻断共军的供应,但共军仍然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顽强毅力,把物资运到了前线,创造了惊人奇迹。”

03

但人类匪帮不会仅靠正面出击,永远不会。

“除了遮天蔽日的轰炸,美军也悄悄地投下了很多细菌弹。细菌弹是闷弹,里面有铁盒,装满带着各种细菌的苍蝇、蜘蛛、虱子、跳蚤、臭虫。美军用P-51型、B-26型或B-34飞机投放,落地打开后,这些蚊虫散落在周围,有些细菌弹甚至直接投在朝鲜老百姓家中。”

王光炳回忆,当时志愿军建了很多观察站,每隔1公里设1个观察哨,专门观察细菌弹的投放、散落情况。每个观察哨旁有1个长6米宽3米深3米的土坑,坑内堆满石灰,旁边有水和汽油。

“晚上,听到细菌弹闷声闷气的响声,我戴好口罩、拿着铁锹冲过去。将装满细菌的盒子直接铲进石灰坑里,倒水进去,使劲搅动,再倒入汽油点火,烧完后埋掉。B-34轰炸机飞得很慢,比较容易被击中,我军还活捉了多个投细菌弹的美军飞行员。”

此外,美军还在清川江桥大量使用遗害无穷的定时炸弹。

“风雷弹两侧有一排合金钢制薄片,风一吹,薄片就‘呜呜’地转,一触即炸;蝶雷弹长得像蝴蝶,外表还有花纹,投入草丛树林中很难发现,还有伪装成生活用品的炸弹。炸弹有几小时爆炸的,也有很长时间才炸的。有的投在地面上,有的投在两米深的水中。有的埋得比较深,在地下多年后才爆炸。直到现在,朝鲜和越南没清空的定时炸弹仍是个隐患。”

部队抢修前必须排弹,这个时候,王光炳总是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他没有特殊装备,甚至刚开始不懂如何操作,一边大胆学习一边小心摸索,逐渐掌握了拆弹技巧。

“我当时嘴上说着没问题,但心里还是怕的。”有一次,王光炳和战友巡逻时,发现了5个定时炸弹。每个炸弹约300磅,深浅不一的插在土里。“有颗炸弹距离连队位置很近。我管它三七二十一,把武器一放,抓住炸弹头部使劲往外扯,战友也埋下身子使劲在炸弹周围刨土、把炸弹屁股往上托举。”两人一拉一举,炸弹竟一下“翘”了出来,靠在了王光炳的左肩和身上。

“我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我扛着炸弹就开始跑,想离战友远一点。”跑了几步,王光炳猛地发现自己慌不择路,竟跑到连队附近来了。他急忙调换方向,又向一条小路跑去。“小路下有个小山沟,里面没人,我把弹头拆开、引信取掉,赶快将剩下的部分推了下去。”接着,他马不停蹄地折返原地,同战友一起把剩下4个定时炸弹也排除了,因此再立三等功。

这样的生死时刻数不胜数。志愿军司令部附近的大宁江桥,两段桥梁同时被炸毁,王光炳和战友们不要命地跳入江中抢修。敌机轰炸扫射激起了冲天巨浪,子弹击中钢轨溅起灼人的火星。战士们置生死于度外,整整奋战了11天,终于抢通了这两座桥梁。“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但我知道‘人在桥在,人在路通’是我们独桥团的口号。”

就这样,这一条条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争取到了80%以上的通车夜,到1953年2月底,各线都超额完成了战备物资的运输囤积任务。

“连续拼命抢修,我们的列车终于提前开过来了!看着喀秋莎火箭炮源源不断地送到前线,我们想象着敌人在阵地上丢盔卸甲、乱窜逃命的样子,大家紧紧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

说到此处,老战士高兴得振臂跺脚。他伤残了好几个趾头的脚兴奋地击打着地面,那几个脚趾,是他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冰河里抢修桥梁时冻残的。

04

1953年,北朝鲜的钢铁生命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3月下旬,前线部队指战员棉衣还没有脱下,就已领到了夏季服装。铁路通车里程由最初的107千米延长到停战前的1382千米。1953年4月,彭德怀致函中朝铁路修建部队,表彰其“对抗美援朝战争的巨大贡献”和“不可磨灭的功勋”。

停战后,由志愿军独桥团改编而成的铁道兵2师8502部队留在了朝鲜。王光炳和战友们帮助朝鲜人民修补重建伤痕累累的家园。

朝鲜凯旋归来前,王光炳(右)与战友合影留念

1954年4月,脱胎换骨的王光炳回国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在抗美援朝中学会的宝贵经验,即将在三线建设和援越抗美中绽放出更加绚丽的光芒。

三线建设,他参加了数十条铁路项目大会战,鹰厦线、阳安线、汉水桥等,他转战戈壁沙漠、冰天雪地、荒山野岭,与战友一起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为新中国筑起一条条钢铁长龙。

1965年,时任铁道兵2师6团1营3连连长的王光炳,和妻子王光玉已育有3个孩子。夏日的一天,正在湘乡县训练的王光炳忽然接到密令——连队以中国志愿工程队的身份,迅速出发,援越抗美。

在军列即将出发前,他又收到了一封来自家乡的电报——“姐去世,速归。”他怎么能回呢?因是密令,王光炳甚至不能与家人告别。作为连长,他更不能在战士们面前掉眼泪。他只能咬紧嘴唇,将电报贴身收好,头紧紧贴在军列的车窗上,带着对家人的深深歉意又一次跨出国门。

王光炳儿子王越胜告诉我:“‘消失’第三年,妈妈才得知爸爸去了哪里。她每天在报纸里找越南这两个字,每每看到美军轰炸越南的消息,她就抓着报纸哭个不停。我后来想,要是爸爸牺牲了,我和他岂不是连面都没见过。”原来,王光炳秘密出国时,王光玉肚里还有一个孩子。小儿子出生后,王光玉一直没给孩子取名,全家都叫他“王老四”。女儿王燕平感叹:“后来妈爸联系上后,妈妈告知爸爸孩子等着他取名,‘王老四’才成了‘王越胜’,意为‘越南胜利’。”

援越抗美后,回家探亲的那一天,王光炳被院子里看稀奇的孩子们团团围住。他亲切的抚摸着一个小女孩的头问:“你是哪家的孩子?”此时,妻子王光玉恰好走来,她说:“那是你家的女儿。”一别多年,王燕平早已不是王光炳记忆中的模样。

1971年3月,王光炳从援越抗美战场凯旋而归。同他一起回家的,还有中国志愿工程部队授予他的嘉奖和“越南民主共和国独立自由”徽章。在越南的5年多,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那时,美军武器更加先进、手段也更加卑劣。王光炳将对美防空经验倾囊相授,以身作则教导越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还用“南泥湾模式”帮助当地生产发展。

王光炳乐呵呵地说:“最多时,我们连队养了31头猪,个个一两百斤。越南人养的猪通常才4、50斤。曾有当地人讨论我们,既能对付美军激光制导又能养猪,简直不晓得是啥子人……”

越南,积极乐观的王光炳蹲在自己守护的铁道线上

大家都大笑起来。陪伴在父亲身旁的王越胜询问我:“我个人感觉,在越南的那几年,父亲的经历比在朝鲜还凶险精彩。只是不知道援越抗美的事,现在的年轻人们愿不愿听?”


鲜为人知的越南民主共和国独立自由徽章

1974年,王光炳退役后到四川省客车厂工作,他深藏功名,在最苦最累的大梁组抡大锤、上铆钉。震耳欲聋的噪音,挥汗如雨的劳作,还有不顾自身帮扶工友的举动,难免使心疼他的家人偶尔埋怨几句。女儿王燕平回忆:“说两句,他还会发火。他总说与牺牲的战友比,自己是很幸运的!战场上死都不怕,工作上苦点累点算啥!”

05

现在,耄耋之年的王光炳子女孝顺、生活富足,晚年十分幸福,最大的爱好是读书看报了解时事,近些年,他格外关注“一带一路”。

“那些筑路年轻人,是我们的传人啊!”金秋十月,看着第三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在京举行的新闻,老人高兴得手舞足蹈。

王光炳手拿军事博物馆复刻的抗美援朝慰问包,乐不可支

而对于近期国际热点巴勒斯坦的新闻,子女们一再要求他回避,“我们不想让他看,他会想起以前。解放前的、朝鲜的、越南的,和那些战友——有次抢修桥梁,一个排里就有40名战友倒在了美军的轰炸扫射中。”

老人会忍不住哭:“以色列太欺负人了!”

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人,无时无刻不在血与火中艰难求生。更难相信的是,这已经是无数巴勒斯坦人“以卵击石”,在以色列多年的重重围剿之中用命守住的一丁点的“家”。那个说着“我们在这里无法长大”的孩子,使我不禁想起另一位92岁铁道兵李华光爷爷的话——“解放前,我在敌占区从没想过自己能活过30岁。”

如今我们所处的国家,看似没有枪声、没有火光、没有硝烟,身边上演的,通常是一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淡故事。

但从来如此吗?我们看似平常的生活,理所应当吗?

加沙的惨剧刺痛着王光炳的心,那些场景对于那一代人来说并不陌生。而9月,美媒号称“纪念仁川登陆73周年”,“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军演”、“演习旨在向中国放出威慑信号”的四国联合军演草草收场,已向世界证明——敌人不会因你的弱小可怜而心存怜悯,他们只会因你的强大而被迫选择握手。

我们只是恰好幸运的生活在了一个足以保护我们的强大国家,我们脚下的土地,我们平淡度过的每一天甚至偶尔摆烂挥霍的好日子,都是无数英雄用生命鲜血、生离死别拼出来的。

今日的一切,我们当如王光炳老英雄跨过鸭绿江时,战友的那声高喊——“要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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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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