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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诗是人生经历的一个心灵史”

2012-04-28 08:22:24

“他的诗是人生经历的一个心灵史”

——专访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中国杜甫研究会理事陈尚君。

今年是杜甫诞辰1300周年,杜甫研究自宋以来一直是一门显学,近代以来的研究并没有走出这一框架。而在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尚君看来,杜甫研究的主要突破将来自于新文献的发现。去年底翻译出版的《杜甫:中国最伟大的诗人》(注:1952年,哈佛大学出版了教育家和史学家洪业用英文写就的《Tu Fu: China's Greatest Poet》,后由曾祥波翻译)则从杜甫诗歌角度精彩讲述诗人一生,在复旦大学教授、中国杜甫研究会理事陈尚君看来,杜甫的诗歌最主要写他自己,“他的诗是他所有人生经历的一个心灵史。”

杜甫的人民性被夸大了

东方早报:对于这位1300年前的唐代诗人,现在还有那么多研究吗?

陈尚君:对他的研究绝不会过时,他在中国诗歌史上是丰富有变化的,他的诗歌里面有自己也有国家,和许多诗人比较,杜甫在中国诗歌史上处于第一第二的位置没有问题。他的作品包括古体诗到近体诗,在原来范例之上开创了很多新的体制,比如七律,杜甫所写的七律总量比他之前其他人所写七律总和还多。杜甫的七律本身格调、意境非常高。杜甫的七律代表了他诗歌成就的最高水平。相对而言,他的绝句要弱一点。现在从杜甫诗歌中可以找到唐宋时期任何一家的表达,这就是大家的气象。他的情感表达很注意度的把握,他在写作情感的时候,内涵非常丰富,不像李白那样一览无遗。

东方早报:杜甫研究还会有哪些突破?

陈尚君:山东大学做了30年的《杜甫全集校注》将要完成、出版,这对杜甫研究将是一个很大的突破,也将有深远意义。但对杜甫的研究,大的突破很难,细节突破可能比较多,细节上的突破主要依赖于新文献的发现。现在,新出土的文献数量很大,比如,杜甫很有名的一首诗:“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这首诗是杜甫为前辈韦济(唐代诗人)所写的,以往都认为这首诗在天宝十载以后创作的,现在韦济墓发现以后,从墓志可以考证出来,这首诗的创作时间要比以前所认为的早3年。

再举个例子,杜甫一生中关系最好的朋友有两位,一位是郑虔,一位是苏源明。现在郑虔的墓志出土,里面的文献跟杜甫近20首诗有关系。从墓志考证出来,郑虔的去世时间比以前认为的早了5年。

东方早报:这些都是杜甫周边人物的研究,关于杜甫及其家族有没有新文献的发现?

陈尚君:杜甫本人及其家族的材料出土还是比较少的。大概是100多年前,杜甫一位叔叔的墓出土,这位叔叔有传奇经历,就是为杜甫祖父冤狱报仇,当场杀人自己也死掉。这件事情在史书中也有提到。其他,现在都有待于发掘,杜甫身上未解的谜团仍然很多,有许多问题有待于新材料,而现在的研究越来越依赖于第一手材料。

东方早报:对杜甫的研究和推崇,从宋朝就已经开始。现在的研究有走出宋代框架的吗?

陈尚君:宋以来,杜甫研究就是一个显学,留下太多研究成果,有关杜甫的著作不下千种。现在留下的杜甫诗歌大约有1450多首,他的文集在他身后不久就流传有60多卷,很可惜没有传下来。宋代是把当时很多种残本拼出一个《杜工部集》。所以对杜甫的研究,宋人的工作最多,近代以来的研究并没有走出这一框架。

1949年以后,我们比较多讲杜甫的人民性。但在一定程度上,杜甫本身是士的一员,只是在某个阶段落魄,所以和底层有接触。但就算写到这些方面,他始终清醒自己是士的一员。所谓人民性是被夸大了。

杜甫打开了新的诗歌世界

东方早报:在海外有很大影响的杜甫研究著作《杜甫:中国最伟大的诗人》去年翻译出版,在这本书里,作者洪业通过杜甫留存诗歌考证、解读杜甫一生。从这里是否可以看出,杜甫的诗基本上都与他个人经历有关?

陈尚君:杜甫和以前所有诗人不同之处在于,他的诗是他所有人生经历的一个心灵史,他的诗歌是他在人生困境状态下,竭尽了所有诗歌变化的能事,你能体会到杜甫的诗歌最主要的是写他自己。

杜甫的人生经历坎坷,杜甫的诗歌在中国诗歌史上的典范意义以及提供的众多类型,关于这方面的研究,很好的著作还不多。尤其是从技术方面看,中国诗歌从六朝到唐代的发展,经历了古体诗、近体诗的发展转折过程。而近体诗是唐中叶以后才成为诗歌主流,而杜甫是第一次把近体诗的各种变化可能做了很充分的探讨。所以可以这样说,杜甫以前的诗歌写作和杜甫以后的诗歌写作非常不同,而杜甫在这一转折过程中是非常自觉的。

东方早报:《杜甫:中国最伟大的诗人》可读性非常强,从这本书里可以看出杜甫非常丰富的人生经历。

陈尚君:不久前网上有一个“杜甫很忙”的恶搞,但真实的杜甫不是画中那个猥琐小老头,而是一个内心很强大的人。他的诗歌提供了一种范例,杜甫的诗和李白很不同,李白诗歌大话很多,天马行空,杜甫也有大话,但他强调的格局更宏大。这是一般读者不容易体会的。从总体看,李白和杜甫,上世纪30年代就有一个总结,就是说李白和杜甫是承前启后的,李白是承前,是六朝古体乐府诗歌以来的最高峰,而杜甫更具有开启后来的意义。杜甫打开了新的诗歌世界。

如果把杜甫和李白相比较,他更为生活化,在他父亲做官家庭收入稳定的时候,杜甫就是一个有学问的纨绔子弟,但是他父亲一死,他的生活一下子就很严峻,自己寻求生活。他也做过很多委屈自己的事情,比如巴结权贵,但他是很冷静地看待自己和周围世界的。杜甫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物,他是一个热爱生活,热爱自己,热爱国家的人物。

东方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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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东方早报 | 责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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