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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奇帆:重庆是如何减掉1000亿地方债务的

2015-03-26 16:24:33

3月27日下午,2015博鳌论坛分论坛上,重庆市市长黄奇帆将参与讨论地方政府债务问题。一直以来,地方债问题被认为是中国经济的“不定时炸弹”,如果解决地方债难题成为地方政府和学界共同探索的话题。去年,重庆市加强政府性债务管控,采取措施消减存量债务,共压减地方债务1016亿元,成效显著。

那么,重庆是如何减掉1000多亿地方债务的?重庆市面临的经济风险有哪些?如何控制房地产风险?以及地处西南的重庆如何在“一带一路”战略中从后方变成前哨?3月7日、14日,凤凰卫视《问答神州》专访重庆市市长黄奇帆,听听这位学者型官员如何解答这些问题。

重庆市市长黄奇帆

核心观点1:重庆去年是如何减掉1000亿地方债务的?

黄奇帆:“本来这十几个项目1300亿投入,应该是重庆财政,或者是财政负债来搞这个项目,现在它是由外地的企业,民营的企业,或者中央的企业,外资的企业来参与投资这1300亿。这样我们重庆的经济发展,基础设施的发展,项目没有放慢,还是继续在推进,但政府的债务因此还能够减少,去年我们还减少了1000亿的政府债务。”

开展PPP的四条原则:

第一,搞PPP的投入者是公共设施的投资者,不能亏损,但也不应该有暴利,这是一个原则。

第二,谈判双方(公营和私营)应该是在平等、公开的一个平台上讨论,没有打闷包,没有营私舞弊,没有黑箱操作,应该放在亮堂的平台上公开操作。

第三,公共服务定价防止垄断。因为是公共设施,你如果私人企业垄断了这个以后,可能把公共设施的收费呀,管理呀,如果都垄断了,把价格提高,这也不可以的,这也事先要约定。

第四,政府救助。当公共设施遇上了意外的地震或者灾难,政府又怎么救助,这也是PPP项目要考虑的事情。

核心观点2:重庆经济要防范的三大经济风险

黄奇帆:目前中国经济最大的风险来自三个方面:一个就是经济系统的产能过剩,既包括工业,也包括服务业。第二是金融系统自身的杠杆比太高,造成的金融风险。第三种是民间高利贷为代表的社会性风险。而这三方面,最重要的是要防范产能过剩。

核心观点3:控制房地产风险的三大指标

黄奇帆:我们房地产始终控制几个指标,一个就是每年房地产的总投资,不要超过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的25%,如果这个地方40%、50%投资都在搞房地产,这个城市肯定产业结构畸形,然后没有发展后劲,而且会出现泡沫。所以重庆政府呢,应该说,我自己作为市长,是一直注意房地产调控,我微观的我不管了,宏观上我就判断一个投资比例,一个建设总量,跟规划人口有关的社会结构的总量要平衡这个事情。重庆政府这个十几年,任何一个区县、县城的发展,我们控制性强规,审批过程中的第一要义,就是“产城融合”,人口跟着产业走,产业跟着城市规划走,最终一平方公里一万人,形成一个平衡。第三,控制房地产的按揭。要有科学的度量,有个判断,楼面地价拍卖的时候,不要超过当期房价的三分之一,是很重要的游戏规则。

核心观点4:“一带一路”重庆如何从后方变前哨

黄奇帆:重庆的地理位置可以用一个英文字母Y来形容。在三条Y字形的对外路线当中,重庆位于正中心。向东,沿长江而下,重庆的人员货物可以通江达海,进入太平洋;西南方向,过昆明,穿缅甸,可以进入印度洋。21世纪的海上丝绸之路,离重庆并不遥远。

渝新欧铁路过去之所以无法贯通,是因为三个互联互通的软件没有搞好。第一,渝新欧长达一万公里,经过六七个国家,而这些国家的海关之间从来没有协议。如果一个企业把货物从中国运到欧洲,经过的每个国家都会进行关检,工作量大、成本也很高。第二,沿线国家的铁路部门,没有一个跨洲际的铁路运行时刻表。第三,当跨地区的物流发生了以后,就需要一种跨地区的物流公司进行服务。过去这三个问题没有解决,所以从中国国内经新疆运往欧洲的铁路运输的运量很小,企业基本上无法参与其中。而重庆真正下定决心,面对这些问题,还是因为重庆对外贸易迫切需要一条这样的线路。

以下为凤凰卫视3月7日、14日《问答神州》文字实录:

解说:黄奇帆精通经济,是一位学者型的官员。让市场能做的事由市场来做,政府公共的行为和私人投资之间的一个合作应该放在亮堂的平台上,公开操作。改革产生发展的动力,发展的红利有时候是非常直截了当,非常明显的。

吴小莉:市长好。

黄奇帆:好。

吴小莉:好久不见。

黄奇帆:好久不见,有两年了。

吴小莉:我记得在北京呢,您算是刚刚到,准备来参加会议,然后就接受我们的采访,我还是非常感谢。这几年好吗?

黄奇帆:还可以,挺好,我们西部大开发嘛,在这几年,国家推动西部开放高地建设,发展的,应该说挺有成效。

吴小莉:5年前,我曾经访问过重庆市长黄奇帆。虽然早就听说,黄市长精通经济,是一位学者型的官员。不过当我们的访问开始之后,黄市长信手拈来的一串又一串的数据,和他对于经济、金融问题深入浅出的分析,还是让我非常惊讶。在采访的现场,有的时候会觉得,好像是在课堂上,听一位经济学家在旁征博引,侃侃而谈。5年过去了,经济的“新常态”,已经成为了中国社会的共识。与此同时,山城重庆也翻开了新的一页。那么,“新常态”对重庆而言,意味着什么?带着种种疑问,在今年的两会伊始,我与黄奇帆,相约问答。

黄奇帆:新常态对重庆来说呢,就是我们过去主要是靠投资拉动、出口拉动、消费拉动,那么今后的一个阶段呢,我们要通过改革、开放、创新来作为动力,推动经济发展。

PPP项目投资者不能亏损也难获暴利

解说:最近一段时间,全国各省市2014年的经济数据陆续出炉,重庆以10.8%GDP增速,名列全国第一。此外,重庆汽车和互联网终端产品的产量,也拿到了全国第一的好成绩。在对外开放领域,重庆这些年建设内陆开放高地,进出口总额从60多亿美元变成了现在的955亿美元,六年的时间翻了四番。这其中,还有一个特殊的亮点,就是重庆在基础设施领域进行的PPP改革,2014年吸引了1300亿的国内外资金,受到了外界的瞩目。

黄奇帆:本来这十几个项目1300亿投入,应该是重庆财政,或者是财政负债来搞这个项目,现在它是由外地的企业,民营的企业,或者中央的企业,外资的企业来参与投资这1300亿。这样我们重庆的经济发展,基础设施的发展,项目没有放慢,还是继续在推进,但政府的债务因此还能够减少,去年我们还减少了1000亿的政府债务。那么从这个意义上讲,这种市场化的改革,有助于我们调整债务的结构,有助于我们加速基础设施的发展,而社会各个门类的企业也因为投入到这些项目中去,也切割了一块市场的空间,也有助于他们更好的发展,所以改革产生发展的动力,发展的红利,有时候是非常直截了当,非常明显的。

解说:所谓PPP项目,中文被翻译为“公私合作关系”,这是国际上公共基础设施建设的一种常见投融资模式。在PPP模式下,企业与政府进行合作,参与公共基础设施的建设。成功的PPP是一种“政府、企业、社会多方共赢”的模式。但如果处置不当,也可能产生影响深远的公共服务难题。

吴小莉:您刚才提到了PPP的这个改革,尤其是基础设施上的PPP改革,其实PPP的改革有分好多层级。

黄奇帆:对。

吴小莉:比如说BOT、BOOT什么的,其实以前都在试用。

黄奇帆:对对对。

吴小莉:但是它都出现过一些不同的弊端,比如像您说公益事业的一些垄断性,价格的调整怎么办,您常常提的建议,或者提的例子是香港的地铁。但比如说香港的隧道公司,也有说加价,然后民众不满,要求政府赎回这种情况。

黄奇帆:是。

吴小莉:那我们在做我们的PPP的时候,怎么样避免垄断性,避免公益性跟价格的这个纠结?

黄奇帆:你这个问题分析的很到位,里边最重要的,防范四条。第一条就是,搞PPP的投入者是公共设施的投资者,不能亏损,亏损了人家不来干了,因为社会投资嘛,民间投资,不能亏损,但也不应该有暴利,这是一个原则。第二,这个谈判的双方,公营和私营方面应该是平等、公开的一个平台上讨论,没有打闷包,没有营私舞弊,没有黑箱操作,应该放在亮堂的平台上公开操作。第三,因为是公共设施,你如果私人企业垄断了这个以后,可能把公共设施的收费呀,管理呀,如果都垄断了,把价格提高,这也不可以的,这也事先要约定。还有一种呢,是公共设施遇上了意外的地震或者灾难,那么私人企业遇上了突发事件的时候它无法适应,这个时候,它无法适应,它不去修复,那受损失的是社会上的老百姓,工作运转、生活都会受到冲击,这个时候在灾难的时候,政府又怎么救助,这也是PPP项目要考虑的事情。

解说:2014年重庆签约的PPP项目,涉及高速公路、市郊铁路、轨道交通、市政设施、港口物流、土地整治等多个领域。重庆的这一系列PPP项目,被媒体解读为——重庆市政府抛出了明确的信号:“欢迎企业来赚政府的钱”。

吴小莉:2015年我们还有多少PPP的项目会进行,以后的公共建设是不是都采取这样的模式?

黄奇帆:总的来说政府会有三种情况来推动公共建设,第一种,当然就是市场化的,能市场化的就用PPP的方式来解决。第二种,是总有一些公共服务的项目,基础设施的项目是政府直接该拿财政的钱去投资,去建设的,在这个方面政府义不容辞,第三种就是中央政府,也是有一些基础设施项目,比如铁道部给我们建铁路,那这个时候,铁道部既是个铁路总公司,也是代表了中央的单位在重庆,那它花2000亿修铁路,那我们要配套的比如说征地动迁,各种各样的配套,这个就是政府的财政出钱把它,把这个配合好,那么这个配合好呢,用不着再去PPP地转个弯了,再去做这些事。我认为很重要的一块就是让市场能做的事由市场来做,政府更好地服务,同时让出一块市场空间,让全社会的投资者能够各得其所,各取所需,这本身也是培育社会民间资本力量的一种方式。

解说:最近一段时间,黄奇帆在多个场合提到,应当重视在经济领域“防风险”的问题。他说,虽然重庆经济近年来持续平稳健康发展,但仍然要时时敲响防风险的警钟。在这次的采访当中,黄奇帆认为目前中国经济最大的风险来自三个方面:一个就是经济系统的产能过剩,既包括工业,也包括服务业。第二是金融系统自身的杠杆比太高,造成的金融风险。第三种是民间高利贷为代表的社会性风险。而这三方面,最重要的是要防范产能过剩。

吴小莉:市长,我看了一篇您在对重庆企业家的一场演讲,您特别提醒他们要防范的就是产能过剩。就是产能过剩这部分,你还不只是各行各业,各个地方都有可能产能过剩。您告诉我们,您看到重庆有哪些地方是需要提醒的?

黄奇帆:市场经济呢,实际上是一个,一种过剩经济,市场运作的过程呢,最起步的时候,如果一个人创新了一种产品,而这个产品很有市场的效应,那么先行者通吃,他会有个暴利的过程。然后你有暴利呢,其他的企业就效法跟进,有个模仿的发展的过程,那么发展到一定阶段呢,产需平衡了,甚至产能过剩了。那么市场经济呢,每年会进行优胜劣汰,所以有10%到15%的产能过剩,正好是适应产业链中各种企业优胜劣汰的需求。所以这是正常的15%以内的产能过剩,是市场经济的必然,而且是一个健康的自我修复,优胜劣汰的过程。

但是如果这个竞争过于加剧,这个产能过剩到了30%,甚至40%、50%的话,就进入到全行业亏损,全行业被颠覆,泥沙俱下,没有人能幸免。

解说:黄奇帆认为,政府应该对可能发生的产能过剩进行预测分析,引导企业合理投资。而企业自身,也应当对投资领域进行深入了解,避免飞蛾扑火。此外,金融业在给企业发放贷款之前,也应当对该企业和所在行业,是否可能陷入产能过剩,做出深入的分析。在防范产能过剩方面,重庆一直在身体力行。以煤炭行业为例,8年前,全国每年煤炭产量20亿吨,重庆是4000万吨。8年来,重庆严格控制煤炭行业新增产能,在全国产量达到50亿吨的产能时,重庆依然保持4000万吨。

黄奇帆:工业体系,如果你钢铁一年的市场需求就是六点几亿吨,那这个产能绝对不能让它到8亿吨以上,你在8亿吨,是相当于百分之十几的过剩,优胜劣汰是正常的,但你如果变成10亿吨,你多了3亿多吨,你的6亿吨的产能,多了3亿多吨,你就50%的过剩了,那全行业会亏损,所以我们这几年,中国有十几个品种产能过剩,比如钢铁、有色金属、铝加工的行业,或者浮法玻璃,或者还有像光伏电池,风力发电,有的高新技术领域,有的是传统产业,资源加工产业,总之都有一系列的产品产能过剩,这是要避免的。

那么另外呢,服务业也一样,要防范,比如说房地产就是一个服务行业,属于第三产业,房地产我们说,一加六,要防止过剩。一,就是指房地产的城市开发中,房地产的土地供应。一个城市所需要的土地,基本上一个人100平方米,100万人就是100平方公里,1000万人的城市需要的是1000平方公里的土地,那如果我这个城市100万人,但是供应的土地,是200平方公里,甚至更多,那么这个时候,土地供应过多的城市,土地是要“七通一平”,要征地动迁,要花很多钱的,要投入基础设施的,最后呢,人口只有50%的供应量,形成一个空城、鬼城现象就,在所难免了。所以在这个方面,重庆政府这个十几年,任何一个区县、县城的发展,我们控制性强规,审批过程中的第一要义,就是“产城融合”,人口跟着产业走,产业跟着城市规划走,最终一平方公里一万人,形成一个平衡。那么这个是很重要的,这就是总体的。

第二就是具体的房地产,我们包括写字楼的面积,商铺、商业零售商铺的面积、贸易批发市场的面积,或者还有住宅的面积,还有我们平时讲的,综合体的这种面积,甚至还有会展中心这种面积,这种面积呢,宏观上都有一个量的把握。

那么商业零售呢,是和你这个城市的消费,商业零售的总量有关,一般是2万元零售额一平方米。比如说重庆去年,五千几百亿的商业零售,那重庆这个地方的各种商铺,商业零售商铺,有2500万平方米是需要的,但是如果你造了5000万,一个亿,你就商铺过剩,而且会赔本。那么写字楼,或者各种贸易批发市场也都如此,讲这段话的意思呢,做任何事都有一个科学的规划。总书记就讲过,科学的规划,做事要认真,于细节之处见精神,在仔细的分析当中见水平。我们有时候大而化之,拍着胸脯让房产商就来开发,最后宏观上这个量,有的房产商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但是对每个企业来说,它只看到自己想干,不看到整个社会到底需要多少,全盘趋势,等到有一天醒过来了,一场金融危机已经在眼前了。所以在这个细节上面,这种细节方面实际上是个宏观的大局方面,要有科学的度量,有个判断,楼面地价拍卖的时候,不要超过当期房价的三分之一,是很重要的游戏规则。

控制好三方面 房地产就会平稳发展

吴小莉:您刚刚提到了说地产的风险,我就看到一个故事,就是据说你们的地产商会前不久还给市政府写信,说是提到了很多具体的建议,主要的目的这个建议要控制商业地产的总量,防止出现过剩,是有这样的封信吗?

黄奇帆:是啊,我觉得这个老板到了这一步,上了车的人不希望车子再上人,也很正常。但是重庆政府在这方面的确比较负责任的,我们整个过去十几年,在发展当中,我们房地产始终控制几个指标,一个就是每年房地产的总投资,不要超过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的25%,也就是说不能够出现这个城市总投资1万亿,房地产投资5000亿、6000亿,如果这个地方40%、50%投资都在搞房地产,这个城市肯定产业结构畸形,然后没有发展后劲,而且会出现泡沫。所以重庆政府,应该说,我自己作为市长,是一直注意房地产调控,我微观的我不管了,宏观上我就判断一个投资比例,一个建设总量,跟规划人口有关的社会结构的总量要平衡这个事情。第三个当然,我控制房地产的按揭。

吴小莉:按揭。按比例。

黄奇帆:也就是金融杠杆比,这三条控制好了,房地产一般是就会平稳了。

解说:重庆的房地产市场,与内地的各大城市相比,都显得有些与众不同。早在2002年,重庆就一步到位,储备了主城区的40多万亩的土地;计划在之后的20年当中,每年只开发其中5%的土地。2010年,重庆启动公租房建设,是全国最早进行公租房试点的城市之一;2011年,重庆和上海又成为了全国仅有的两个房地产税的试点城市。而在近年的房地产调控当中,重庆市一个罕见的不限购的城市。多年的探索过后,如今重庆的房地产市场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呢?

黄奇帆:这个是因为建设部和国务院的有关方面,给重庆做探索,做试点,第二个就是你这个房地产当然是一个不动产,有个地价。地价也不能太高,拍卖地价,地价拍的比房价还贵,那么拿了这样的地价,再造出来的房子,往往会是原房价的一倍,或增值两倍,所以在这个方面,楼面地价拍卖的时候,不要超过当期房价的三分之一,是很重要的游戏规则,那么这方面,你当然就要土地储备啊,在这方面就可以起调控作用了,如果发现地价拍得高了,多拿点地出来卖,地价低了。

吴小莉:就跟香港一样。

黄奇帆:你可以控制。这个土地储备就使你有地价的调控手段。那么再有就是,当然买房的能力上面,通过按揭贷款的比例来调控,所以我们大体上按这个方面进行了调控,我们的确没有搞限购限贷,但这个没有搞限购限贷,是获得有关方面同意的,我们并不是自说自话,而是做一个探索,所以我们在控制房价,供应保障房,以及房产税,这些方面呢,我们都进行了一系列的探索,都是中央有关部门指导下,把它给搞好的。

就目前重庆的房价,的确还是比较平稳的,重庆主城去年商品房的价格是六千五百块一平方,那么按照三口之家九十平方米,或者一百平方米的话呢实际上就是五十几万到六十几万一套房,那么我们重庆主城老百姓的年收入,夫妻两个人如果都工作,重庆的人均职工的收入呢,应该在四万块,夫妻两个人呢,平均数在八万,八万呢,它有个六年、七年,六八四十八,七八五十六,也就是七年时间,是可以买套房的。

吴小莉:就是在您刚才的预测当中?在范围内。

黄奇帆:在我们的预测里这是合理的,如果我们的房价高到了,让重庆家庭收入,要十年、十五年、二十年才能买的话,这房价就显得贵了,从这个意义上,重庆老百姓的房价消费,相对宽松,比别的城市要好一点。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应该说我们不是个小城市,我们是个八百万人口的中心城市,这房价控制相对合理,应该是件好事情。

谋篇渝新欧

黄奇帆:怎么样把重庆的货直接通过新疆,直接通到欧洲,那我们末位便成了前哨,我们本来是处于劣势反而变成优势。

解说:黄奇帆将重庆的地理位置用一个英文字母Y来形容。在三条Y字形的对外路线当中,重庆位于正中心。向东,沿长江而下,重庆的人员货物可以通江达海,进入太平洋;西南方向,过昆明,穿缅甸,可以进入印度洋。21世纪的海上丝绸之路,离重庆并不遥远。

再看西北方,从重庆出发,经过新疆,最终抵达欧洲中心的渝新欧铁路,正在成为中欧之间的铁路大动脉。这条2011年开通的线路,与海运相比,将货物的运输时间减少了一半以上,运量也在节节攀升。在采访当中,黄奇帆却说,渝新欧铁路本身早已有之。横贯中国的陇海铁路、兰新铁路,建成已经几十年。从新疆到哈萨克斯坦,再经俄罗斯到欧洲的铁路,也早就存在。问题是,铁轨摆在那里,中欧之间的货物和列车,却迟迟难以通过。这又是为什么呢?

吴小莉:那我就听到这个故事,我就觉得很有意思,就是您一直不断说的渝新欧的这个铁路,当时要开这个铁路的时候,您跟铁道总公司还有一个“对赌”。

黄奇帆:这个专列呢,现在应该说,是党中央国务院推动的丝绸之路经济带很重要的一个载体。那么我们在这方面得到了国家很多的支持。

所以,习主席去年三月初访问德国的时候,曾经和默克尔一起到德国杜伊斯堡,参加渝新欧火车开进这个车站时候的一个剪彩的活动。总书记还说了,丝绸之路经济带是中欧之间、中国新的一个联系中欧的桥梁。渝新欧是起点在重庆,终点在德国,是中欧丝绸之路经济带的一个重要载体。总书记这些话一说呢,应该说对我们很重大的积极鼓励和推动。

去年一年里边,国务院有关部门赋予渝新欧五件好事情。第一件事,就是让渝新欧的重庆车站——起点站——作为内陆火车的一类口岸,这是很特殊的待遇。因为中国的所有火车口岸都在沿海、沿边、沿江,内陆这是个很特殊的待遇。第二个是汽车整车进口口岸。第三个给了一个保税物流园区的B区,给了一个保税区。第四,就是邮政班列,邮政班列就是我们这个火车。中国过去有50年,中国和欧洲之间铁路不通邮政,所有的邮政包裹都是空运或者水运。现在电子商务时代邮包满天飞,如果空运的太贵、水运的太慢,火车是正好价格合理,时间也比较短。所以,当下中国把这个中欧之间的邮政班列开起来,也变得很重要。

所以去年,一年时间里又给渝新欧五个战略措施。我刚才说到了四个。最后一个就是你说的所谓“对赌协议”,这个“对赌协议”不是我跟铁道部同志不高兴吵架。没吵架,我们两个人好朋友,坐在一起,然后呢,我希望他价格低一点,他说你规模数量太少,少的话他要赔本,那么他说你如果数量上去了,我价格可以低一点。我说那你价格低了,我数量就上去了,所以两个人就开始“对赌”了。

解说:2011年,渝新欧铁路刚刚开通的时候,运费是一个集装箱每公里一美元。2012年,价格降到一个集装箱每公里0.8美元。2013年单价又降到了0.7美元。而对于黄奇帆来说,最理想的价格是0.6或者0.5美元。因为只有这样,渝新欧的铁路的运费价格,就可以与海洋运输直接竞争。

黄奇帆:我说,你价格下来,我一定超过100专列,他说你只要达到100专列,我一定价格给你低一点。那么这个时候呢,就是说,如果我们现在价格低一点来推动,如果到年底我们数量没上去,我还按原价付你钱、补你钱,但是如果我数量上去了,你就按我们确定的合理价,所以我们两个好朋友,做了一单好的合作。最后的结果呢,果然事随人意。

我们去年因为价格下来了,运输量大幅度上升,本来一年几十个专列,去年我们到了130个专列,今年可以到260个专列,所以这个价格协议还是很起作用的。

吴小莉:原本你们卡在“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上,总要有人先走那一步。

黄奇帆:对,所以这个时候就像“对赌”一样,如果万一你价格下来,我还上不去,那我赔你。

解说:在黄奇帆看来,渝新欧铁路过去之所以无法贯通,是因为三个互联互通的软件没有搞好。第一,渝新欧长达一万公里,经过六七个国家,而这些国家的海关之间从来没有协议。如果一个企业把货物从中国运到欧洲,经过的每个国家都会进行关检,工作量大、成本也很高。第二,沿线国家的铁路部门,没有一个跨洲际的铁路运行时刻表。第三,当跨地区的物流发生了以后,就需要一种跨地区的物流公司进行服务。过去这三个问题没有解决,所以从中国国内经新疆运往欧洲的铁路运输的运量很小,企业基本上无法参与其中。而重庆真正下定决心,面对这些问题,还是因为重庆对外贸易迫切需要一条这样的线路。

黄奇帆:那么我们之所以会推动渝新欧呢,应该说还是跟惠普、宏基、富士康搞笔记本电脑产生的一个概念。因为我们生产的量是全球的三分之一,其中30%、40%是要卖给欧洲,有个30%是卖到北美,还是30%、40%是在亚洲,那么在这个物流体系里面,如果我们的东西从重庆运到沿海,再运到欧洲,在这个意义上,物流成本就高了。

所以当时,我和跨国公司在讨论怎么样把重庆的货直接通过新疆,直接通到欧洲,那我们末位便成了前哨,我们本来是处于劣势,反而变成优势。这样就处于这个思考,就研究重庆的笔记本电脑、打印机,怎么样从重庆形成专列运欧洲。那么一,海关怎么样一体化,不能让这些电脑每个国家都去一趟一趟的过安检。第二,铁路物流应该一体化。第三,应该有专业公司进行6国之间的物流代理。那么有了这个想法以后,我们既然是作为政府的管理者,有这些问题了,就出面协调。

吴小莉:解决问题者。

黄奇帆:我们从那个时候,先是协调了六个国家的海关,所以最终这个协议是温家宝总理和普京——当时是总理——在莫斯科签了几个国家的海关“一卡通”便捷通关的协议,然后我们五六个国家的铁路部门又签订了一个“五定班列”,那么五个国家、六个国家的一个联合的运行时刻表,这个表我们把它叫“五定班列”,起点重庆、终点德国杜伊斯堡,叫定起点、定终点。12000公里上有120个车站,那么我们只停12个车站,这就定路径。实际上,这12个站就成了这六个国家很重要的铁路物流的配送中心,带动这个车站所在的城市发展,所以其实这件事呢,的确是一个丝绸之路经济带、一个中欧之间包括跟东欧之间的友谊和经济联系的一个桥梁。

吴小莉: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就是互相沟通起来以后,各个方面都有益。

黄奇帆:是这样的。所以政府是造环境。我没有任何门户之见,只要能把这个事情做起来,“热闹”就行了嘛。

产业结构调整

解说:从上海到重庆,黄奇帆已经在山城工作生活了14年。还记得,5年前我采访他的时候,黄奇帆说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地道的重庆人。对他来说,重庆和上海一样,都有一种码头文化。在他看来,重庆人喜欢直来直去,不拘一格,解决实际问题。5年之后,我再次问黄奇帆市长,最想对重庆人说点什么?他的回答是两个字:“开放”。黄奇帆认为:开放本质上是一种文化观念、一种制度安排。内陆也能和沿海一样开放。

这几年,重庆的电子信息产业和汽车产业异军突起。2014年,重庆的网络终端产品生产了1亿台,汽车年产263万辆,双双拿下了全国产能第一的好成绩。黄奇帆说,重庆的经验是推动集群化的发展。首先是推动一个产品的上游、中游、下游整个产业链形成集群。例如汽车产业,叫做“一加十加一千”:“一”,就是重庆的主打的汽车公司长安;“十”,就是重庆引进的国内外10家品牌汽车生产商;而“一千”,是指1000家零部件的厂商,由此形成产业集群。第二种集群,是同类产品、同类企业的集群化。第三个集群,叫生产性的服务业集群化,包括金融和物流的服务,以及其它贸易的服务。这三个集群,形成了重庆相对的优势与核心竞争力。

吴小莉:我记得上一次采访您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电子信息产业怎么样引进到了重庆来,很多的新的产业在进来,还有包括我们现在两大的支柱产业,一个就是电子信息,一个是汽车产业。但是,电子信息的未来的发展性我们还是看得到的,但汽车产业会不会也会慢慢的出现所谓产量过剩这种情况?

黄奇帆:当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两种行业现在(重庆)发展到了各有5000亿的规模。我们也考虑过,比如说电子产品、网络终端产品,与时俱进地说,它除了做电脑以外,以后终端产品可能和各种穿戴式的终端产品连上,各种物联网的终端产品也可以连上。因为我们前面说的终端都是人联网,互联网人和人交替的人联网;那么物联网也会有很多终端,以后呢,既能造人联网的终端,当然也可以造物联网的终端。所以,重庆把物联网的发展,也作为一个概念放在一起了。

所以你如果守着一个产品静止地说,做到一千亿就没市场了,但你如果与时俱进地想这个产业链、集群,以及它的前景发展呢,我自己认为,这一个板块还可以往八千亿到九千亿方向发展,还有一定的空间。那么同样汽车呢,现在这个概念呢,我们到了260多万辆以后可能,300多万辆、400万辆,但到400万辆以后——

吴小莉:成长空间有限。

黄奇帆:可能也饱和了,那么这个时候呢,它的附加值的提高,或者新能源汽车的覆盖,以及自动化汽车的覆盖等等,这也是一个与时俱进可以不断发展的。

解说:2014年,重庆在分析全国进口产品需求的基础上,聚焦并且布局了集成电路、液晶面板、机器人、新材料、物联网、页岩气、新能源及智能汽车、生物医药、MDI一体化、节能环保等十大战略性新兴产业,上中下游可全面展开。

2014年,重庆启动了跨境电子商务、离岸金融结算、保税商品展示交易、保税贸易、云计算大数据等“五大服务贸易专项”,其中每一项,都站在全球服务业的前沿。2014年,重庆还成为了跨境电子商务全业态试点城市,建成综合服务平台,电子商务的全产业链条基本形成。

黄奇帆:那么,你跨境电子商务如何去展开?马云有几万亿人民币的国内的电子商务,但是中国目前跨境的电子商务6个城市去年开始试点,我跟你说,整个——按照海关规范统计——6个城市试点加在一起,没有超过5亿美元,也就是这个量很小。但是我们今年,我估计重庆就可以做出5亿美元,那各个省呢又会变几十亿美元。

吴小莉: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黄奇帆:这就是跨境电子商务本来没做,现在把它做起来了,一做做起来是几十倍几十倍地增加,那可能5年以后,整个中国和国外的跨境电子商务可能也是几万亿。也就是今后的贸易形态,加工贸易、一般贸易,很重要的有一个形态是电子商务的跨境贸易。那么这一块呢,是个新生事物,以后搞起来以后,会有很大的比重,那么先行者多吃,这方面谁先做,谁就把这个单子揽在手里了。

吴小莉:那比如说像您提到,马云呢,他也到了宁夏去,要把他的一些,面对阿拉伯世界的一些结算——

黄奇帆:对,他其实在做跨境了。

吴小莉:您也是浙江人,也熟悉这个电子商务的大佬马云,也是这样,我们有没有进行什么样的沟通,我们的优势会在哪里?

黄奇帆:这个是这样,不同的层次在说不同的事。比如说,我在说跨境电子商务,我是就平台构造体系来说的,比如说有网站的公司,也有结算的公司,也有物流配送和海关关检的各种各样的体系。对我来说,是把这些事做完,至于这个里边,网站是马云的网站,还是其它的网站,其实都可以的。

也就是说,在这个意义上,我没有任何门户之见,只要能把这个事情做起来,“热闹”就行了嘛,所以政府是造环境。我概念里不说企业的,也用不着我说企业,我是做环境,至于环境好了,就像我搞汽车,我要“一加十”,这10家企业来,还是那10家企业,其实没关系的,你只要有10家企业在这里做了几百万辆车,这个地方就发展了嘛。

黄奇帆

黄奇帆

全国人大财经委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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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凤凰卫视 | 责任编辑:小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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