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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贝马斯:希腊债务协议会让德国输掉半世纪积累的政治资本

2015-07-23 15:30:52

当地时间7月13日上午,在经过14个小时的欧元区财长会议以及17个小时的欧元区领导人峰会后,希腊总理齐普拉斯与债权人签署了一份比公投所反对的还要苛刻的救助协议。日前,德国著名哲学家、社会学家哈贝马斯(Jürgen Habermas)在接受英国《卫报》专访时评价这份协议“具有破坏性”、“毫无意义”……澎湃新闻特对访谈内容进行编译。

卫报:你怎么评价周一(13日)欧元区领导人峰会就希腊债务达成的协议?

哈贝马斯:我认为周一上午公布的那份协议,无论协议结果还是达成协议的方式都具有“破坏性”。首先,谈判结果很不明智。即使协议中那些令人发指的条款都没问题,难道你能指望一个内部都有反对声的政府去落实它吗?

其次,就经济角度而言协议结果毫无意义,因为它很糟地混淆了国家结构改革和新自由主义色彩经济,这让希腊人心灰意冷,也抹杀了经济复苏的势头。

第三,协议结果意味着欧洲理事会(European Council)不能自圆其说,违背了欧盟的民主原则。最后,协议结果是可耻的,因为它迫使希腊政府不得不同意把价值500亿欧元的国有资产私有化,而这对希腊总理齐普拉斯领导的左翼政府,无疑是一种惩罚。很难说这样的协议可能会造成哪些其他伤害。

再看德国政府,财政部长朔伊布勒(Schaeuble)威胁希腊退出欧元区,还厚颜无耻地说德国是欧洲的首席“维持纪律者”(disciplinarian)。德国政府为强调自身在欧洲的领导权,此前还提出希腊必须提交一份全面的改革清单。我担心的是,德国政府会在一夜之间赌输德国积累了半个世纪的政治资本——德国通过更好的政治敏感性和民族心态努力成为“更好的德国”。

卫报:自从希腊总理齐普拉斯呼吁为债务问题举行全民公投,许多欧洲政客指责了他的“背叛”。德国总理默克尔也被指控为“勒索希腊”。你觉得目前局势下哪一方背负了更多的批评?

哈贝马斯:我不确定齐普拉斯的真实意图,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简单的事实:为了能让希腊恢复元气,已被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视为“不能再高”的希腊债务必须被重组。尽管这样,布鲁塞尔和柏林方面从最初就一直拒绝给予希腊债务重组的机会。为了打破来自债权人的阻力,齐普拉斯最后试图以全民投票的方式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得到了比预期更多的国内支持。齐普拉斯获得了合法支持,迫使柏林方面要么妥协,要么身为“维持纪律者”却眼睁睁看着希腊的紧张局势进一步恶化。我们都知道答案。

卫报:当前欧洲的危机是金融问题、政治问题还是道德问题?

哈贝马斯:欧洲现在的危机可以说是由经济问题和政治失败引发的。从银行危机中出现的主权债务问题,其根源在于由次优化区域组成的不平衡的货币联盟。没有共同的金融、经济政策,由伪主权成员国组成的经济体的生产力将持续萎靡。没有政治共同体可以一直维持这样紧张的状态。

同时,为了避开公开冲突,欧盟试图通过阻止一些政治主权运动以防货币联盟扩大成为政治联盟。但又因为大家都在各自考虑各自的利益,他们无法联合欧洲共同体的利益采取行动,使得整个欧洲陷入了政治陷阱中。

卫报:德国经济学家沃尔夫冈·斯特里克(Wolfgang Streeck)曾经提出警告,哈贝马斯的理想欧洲正是现在危机的根源。许多欧洲左派认为当年的发展证实了斯特里克对欧洲的评价。你如何看待这一观点?

哈贝马斯:除了他对“资本主义即将灭亡”的预言,我大致同意沃尔夫冈·斯特里克的分析。在危机过程中,欧洲高管已经积累了更多更大的权利。欧盟和欧洲央行的决策委员正在商讨关键决定。换句话说,做这样的决定,他们不是缺乏合法性,就是缺乏民主基础。我和沃尔夫冈·斯特里克一样,同样认为被技术官僚挖空的民主,是新自由主义模式与市场放松管制政策碰撞的结果。政治与市场的平衡同步,是以福利国家为代价实现的。

我和沃尔夫冈·斯特里克的看法不同之处在于对这种困境的预测。我不明白,一个国家如何能像一个超级大公司一样,在全球市场中对抗着民主化和日益严重的社会不平等——如同我们现在看到的英国。这种倾向将会遭到反击,毕竟政治方向一有变动,“核心欧洲”的论调将猛烈来袭。货币联盟必须超越国家层面采取一些行动。鉴于希腊政治混乱所引发的进一步危机,我们再也不能忽视目前政府间互相妥协的局限性。

尤尔根·哈贝马斯

尤尔根·哈贝马斯

德国哲学家,社会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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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澎湃新闻 | 责任编辑:李楚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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